江南的秋意浓得化不开,栖云山庄的竹海褪去了夏日的翠色,染上深浅不一的黄与褐,在秋风中摇曳出萧瑟的韵律。山庄深处的“百草精舍”内,药香袅袅,混合着松木燃烧的暖意,与外界的清寒隔绝开来。
华玥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她面前摆着一个紫砂小炉,炉火跳跃,上面煨着一个青玉药盅,里面正熬煮着顾老新传授的一味“涤尘洗髓汤”,药气氤氲,凝而不散,丝丝缕缕被她以特殊的吐纳法门吸入体内,涤荡着经络中最后一点从南洋带回来的阴寒余气。
比起数月前,少女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跳脱,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身量似乎也抽高了些,穿着简单的素色布衣布裙,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衬得侧脸线条柔和却坚定。曾经望向张启云时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热切,如今已深深收敛,沉淀为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独立的坚韧。
蒲团旁,放着几卷翻开的线装古籍,边角微卷,显然已被主人反复研读。那是顾老珍藏的玄医术秘本,以及部分华叔早年留下的玄术修行心得。旁边还有一个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工整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各种药材性状、经络穴位、玄力运行关窍的体悟,间或夹杂着一些她自己绘制的简易图表。
“呼——”华玥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中隐隐带着一丝灰败之色,那是体内残余的污秽被药力逼出。她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如秋水,又带着一丝经过淬炼后的沉稳。
“不错,小玥儿。”顾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捋着胡须,满意地看着华玥,“‘涤尘洗髓汤’的药力吸收已近九成,体内余毒基本拔除干净,玄力根基反而因这番磨砺更加扎实稳固。你爷爷传你的玄医底子,被你打磨得越发精纯了。看来,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华玥起身,恭敬地向顾老行了一礼:“多谢顾爷爷这些时日的悉心教导。玥儿受益良多。”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顾爷爷,我想……去玄术协会看看。”
“哦?”顾老眼中精光一闪,颇有深意地看着她,“想去协会?是因为那小子?”
华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清晰:“不完全是。张哥哥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这些日子静心修行,跟随顾爷爷学习,我越发明白,玄医之道博大精深,绝非闭门造车可以精进。爷爷生前便是玄术协会的成员,也曾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在协会中有所作为。我想……先去那里看看,学习,也许能为传承爷爷的医术,做点什么。”
她的语气没有赌气,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她依旧称呼张启云为“张哥哥”,但那份情愫,似乎已被她妥善地收藏起来,转化为推动自己前进的养分之一。
顾老欣慰地点点头:“好,好孩子。你能这么想,老华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玄术协会鱼龙混杂,但也是藏龙卧虎、交流技艺的好地方。你爷爷当年在协会里人缘不错,也有些故旧。我给你写封信,你带着去江南分会找柳宗元柳老,他如今是分会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看在你爷爷和启云那小子的面上,也会照拂你一二。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记住,协会里并非都是良善之辈,派系林立,利益纠葛复杂。你去了,多看,多听,多学,少说,尤其不要轻易卷入是非。你身负玄医传承,这是你的优势,也可能成为他人觊觎的目标。遇事不决,可多请教柳老,或传信回来。”
“玥儿明白。”华玥郑重应下。
三日后,华玥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带着顾老的信和几卷自己誊抄的医案心得,离开了栖云山庄,踏上了前往江南玄术协会分会的路程。
江南分会位于姑苏古城附近一处闹中取静的园林式建筑群内,名为“玄机别院”。白墙黑瓦,飞檐斗拱,门外并无显眼标识,只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