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力场如同万吨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张启云只觉呼吸一窒,四肢百骸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付出数倍的力量与心神。华叔闷哼一声,本就带伤的身体在这突如其来的束缚下微微一晃,但他脚下步伐未乱,沉稳地踏前半步,将张启云和华玥护在更后方。华玥更是脸色一白,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却咬牙将手中玉瓶捏紧,碧绿的药液光芒在她掌心若隐若现,努力抵抗着那股令人灵魂都感到滞涩的压迫感。
而更危险的,是那些从培养槽中爬出的“东西”。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浑身覆盖着黏滑鳞片、四肢反关节弯曲如兽;有的皮肤半透明,内脏和骨骼模糊可见,动作却快如鬼魅;更多的是那些眉心嵌着黑色晶体、眼神空洞或痛苦的“活人”,他们动作僵硬,但指尖长出乌黑的指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上还连着断裂的营养液导管,如同提线木偶般围拢过来。浓郁的死亡、怨毒、扭曲的生机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气浪。
赵明坤站在能量护罩之后,嘴角噙着冰冷而得意的笑容,如同观看实验箱中昆虫挣扎的孩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操作台上的几个旋钮。顿时,束缚力场的强度似乎又增强了几分,而那些怪物的眼中红芒更盛,嘶吼声更加狂暴,加速扑来!
“乾坤一气,戊土镇岳!破!”
危机时刻,华叔须发皆张,低喝一声,手中那柄桃木短杖被他猛然插入脚下的金属地板!杖端那枚暗黄色晶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黄光,一圈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光环以短杖为中心轰然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那无形的束缚力场发出“嗤嗤”的摩擦声响,竟被强行排斥开一个半径约三米的相对“安全区域”。华叔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显然这全力施为对他的消耗极大,肩头伤口处的黑气又有蠢蠢欲动之势。但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已足够宝贵!
“玥儿!护住张小子左侧!清心辟邪散,范围挥洒!”华叔急促下令,同时自己身形一展,主动迎向从正面冲来的几头鳞甲反关节怪物。他的步法不再飘逸,而是沉稳如山,每一杖点出,都带着开碑裂石般的沉重力道,杖风呼啸,土黄光芒闪烁,精准地击打在怪物关节、眉心晶体或能量节点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暂时阻住了最凶猛的一波冲击。
“是!华爷爷!”华玥应声而动,小姑娘此刻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果决。她将玉瓶中药液尽数倒在掌心,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双掌向前一推——一片带着清新药香与淡淡金芒的碧绿雾霭弥漫开来,笼罩住她和张启云左侧扑来的几只透明皮肤鬼魅与数名被控制的活人。
“嘶——!”
碧雾触及那些怪物,尤其是活人眉心黑色晶体时,立刻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冒起缕缕黑烟。怪物的动作明显一滞,发出痛苦的嘶鸣,眼中疯狂之色稍减,浮现出片刻的挣扎与迷茫。华玥趁机从腰间抽出一柄轻薄如柳叶的软剑,剑光灵动,专挑怪物关节与能量传输的导管连接处下手,虽不能立刻毙敌,却有效地迟滞了它们的攻势,为张启云争取了宝贵的调整时间。
而张启云,在这生死一瞬的间隙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而是闭上眼睛。
他将所有外界的喧嚣、危机、赵明坤的嘲弄、怪物的嘶吼,强行隔绝。心神如退潮般急速内敛,沉入那近乎干涸的丹田与破碎的识海深处。
痛!撕裂般的痛楚依旧存在。
虚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的虚弱感如影随形。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虚弱之下,在那枚沉寂的五行精魄残片深处,在那一次次透支、恢复、再透支的循环边缘,他感受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磅礴的力量,不是玄妙的感悟。
而是一种……“韧性”。一种如同被千锤百炼后、去除所有杂质、只剩最纯粹本源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