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敲打在别墅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雨势转急,演变成一场罕见的秋季暴雨。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砸在庭院的水泥地和景观植物上,噼啪作响,水汽蒸腾,将整栋别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幕之中,也完美地掩盖了许多本不该有的声音与痕迹。
别墅地下室的秘密工作间里,艾米正在进行撤离前的最后清理。她的动作快而不乱,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昂贵的定制套装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防水户外服,长发紧紧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工作台上,几台特制的粉碎机正在低沉地嗡鸣,将最后一批纸质文件、加密u盘甚至某些特殊材质的存储芯片绞成无法复原的碎屑。旁边的化学销毁池里,刺鼻的气味被强力排气扇迅速抽走,一些无法带走的药剂和生物样本正在池中剧烈反应、分解。所有个人物品,从洗漱用品到一件她颇为钟爱的羊绒披肩,都被装入防水袋,准备一同处理或丢弃。
她的手指在另一台经过重重加密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执行着预设的数据擦除和路径伪装程序。屏幕上复杂的代码流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冰冷的“清除完毕,链路已伪装”提示框上。她合上笔记本,将其放入一个带有自毁装置的特制金属箱,扣紧锁扣。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环顾这个她只使用了不到一个月、却承载了此次失败任务核心的临时据点。眼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片漠然,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感。
是的,失败。
尽管她可以找到无数理由为自己开脱——目标的警惕性超乎预期、本土玄术力量的深度介入、官方机构的敏锐反应、甚至林浩那废物的无能拖累——但结果就是结果。她,艾米,幽冥组织“暗面”备受瞩目的执行者之一,在精心策划的对张启云和江若雪的压制行动中,不仅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成果,反而被对方以如此诡异而直接的方式“点名警告”,逼得不得不仓促撤离,断尾求生。
这对于视任务完成为最高荣誉、且习惯了在暗中操控一切的她而言,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桌上的卫星电话屏幕亮起,一条经过多重加密的简短信息传入:“‘清洁工’已就位,十五分钟后抵达预定交接点。‘废料’(指林浩)处理指令已确认执行,预计黎明前有结果反馈。欧洲总部询问您抵达安全屋后的初步评估报告时限。”
“废料处理”……艾米眼神冰冷。林浩此刻大概还在某个地方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或者正惴惴不安地试图联系她,却不知道死神已经悄然举起了镰刀。这就是棋子的命运,无用即弃。她对此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总部这次的反应还算果断。
她回复:“告知总部,初步评估报告将在抵达安全屋后二十四小时内提交。另,建议重新全面评估张启云的综合威胁等级,其不仅具备高深玄术能力与官方背景,更展现出卓越的战略思维与心理战术运用能力,非单纯武力或技术目标可比。”
发出信息,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装备:伪造身份文件、不同国家的备用护照、加密通讯器、少量高价值硬通货、以及几件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小玩意。所有可能与幽冥组织直接关联的标志性物品,都已销毁。
时间差不多了。她提起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防水旅行袋,走到地下室通往车库的隐蔽门前。通过门上的猫眼和微型监控屏再次确认外部通道安全后,她输入密码,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车库内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国产灰色suv,车牌是早就准备好的套牌。她迅速上车,发动机低沉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冲入外面肆虐的暴雨之中。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车窗,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位,前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