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所时,天色已暗。办理入狱手续,换上囚服,编号“7436”。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时,张启云终于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牢房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一个瘦小猥琐的中年人,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张启云被安排在靠门的下铺。
“新来的?”光头斜眼看他,“犯什么事儿?”
“交通肇事。”张启云简短回答。
光头嗤笑一声:“撞死人了?”
“重伤。”
“有钱赔吗?”
张启云沉默。
光头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头在狭小的牢房里显得压迫感十足。他走到张启云面前:“小子,这儿有这儿的规矩。新人进来,得孝敬孝敬前辈。家里送钱来了吗?”
张启云摇头:“没有。”
这是实话。张家现在的情况,连请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
“没钱?”光头眼神一冷,“那就用别的孝敬。”
拳头挥过来时,张启云本能地抬手格挡。但他一个从小练书法、弹钢琴的富家少爷,哪里是这些常年打架斗殴者的对手。几拳下来,他已经被打倒在地,嘴角渗血。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启云艰难地转头,看见最里侧的上铺坐起一个老人。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见花白的头发和胡须。
光头似乎对老人颇为忌惮,啐了一口:“老东西,少管闲事!”
老人缓缓下床,动作出奇的轻灵。他走到张启云身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根骨不错。”老人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可惜了,经脉淤塞,体质虚弱。”
光头还想说什么,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光头突然僵住了,额头上冒出冷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回自己床上,再不敢出声。
张启云被老人扶起,靠在墙边。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他胸口几处穴位轻轻刺下。
一股暖流突然从针尖涌入,在体内缓缓流转。疼痛减轻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前辈,您是……”张启云惊疑不定。
老人收起银针,回到自己铺位,只留下一句:“睡吧。明天开始,我教你些东西。”
那一夜,张启云辗转难眠。身上的疼痛,对未来的茫然,还有林晚晴最后那句“我会等你”在耳边回响。
他不知道,铁窗外,林家宅邸灯火通明。
林晚晴擦干眼泪,对父母说:“启云已经认罪了。爸,您动用关系,一定要让他早点出来。”
林建国躺在病床上,叹了口气:“晚晴,苦了那孩子了。你放心,爸不会亏待他。等他出来,你们的婚事照常,我会把公司股份分给他一部分作为补偿。”
“谢谢爸。”林晚晴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江城街道上。
看守所里,张启云在朦胧中看见老人盘膝坐在铺上,周身似乎有淡淡的白气流转。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看时,老人已经躺下,呼吸均匀,仿佛从未动过。
“三年……”张启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计算。
他以为最多三年。
他以为出狱后,林晚晴会在门口等他,两人会像从前一样。
他以为张家能撑过去,父母会为他骄傲,因为“他保护了该保护的人”。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向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向。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夜他签下的那个名字,和手腕上这冰冷的编号。
铁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