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噩梦,“她……不堪受辱,用家里的柴刀自尽了!她明明是最怕疼的……”
“你!严查税贡!我弟弟,他才刚给领主当上账房,半年都没有,他懂什么啊!为什么所有脏水都泼到他头上?”
“这么蹊跷的事,为什么没人细查?就这样匆匆把他推出去砍了头!”
“他本本分分,一点福没享到,凭什么砍头和天价赔偿都落在他、落在我家头上!”
“你!让密教徒施粥!我母亲……她刚失去丈夫儿子女儿,在最脆弱的时候,就被那些邪魔歪道蛊惑了!为了复活家人,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他强忍的泪水终于滚落,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然瞪着方既明:“我带着商队回来……家没了!全没了!明明这次赚的钱,够我们全家搬进上城区了!”
“不止我家!都是因为你!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年轻人已经是孑然一身,但他知道其他人还有顾忌,并没有指出和他同病相怜的伙伴们。
然而,那些同样悲愤的人并未退缩。
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为自己发声的人孤立无援,也豁了出去,纷纷涌上前,嘶声呼喊:
“虚伪!”
“暴君!”
“还我家人的命来!!”
不明所以的人们跟着窃窃私语。
方既明沉默了。
一桩桩,一件件,确实因他而起。
源头,的确是他。
他振兴乡村、修建运河的蓝图,变成了劳民伤财、强征徭役的催命符,不知多少人埋骨他乡。
可他只是想大家干活就能拿到钱、吃饱饭,本意并非如此。
裁军令下,本该解甲归田的士兵,却仗着体魄和军功欺压更弱者。
密教并非铁板一块。有拜铃耶那样心底清醒理智的,却也有狂信徒把粥棚当作传播邪说的温床。
税贡一事,明显可以看出这牵扯甚广,线索却如此巧妙地指向一个初来乍到的账房?
还就这么以此为定论,仓促地结案处斩了?经办此案的,都是蠢货吗?
他明明想让所有人都能好好过日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那些恶人!他们扭曲他的政令,中饱私囊,草菅人命!
他越想越生气,一股燥热从心底腾起,混杂着龙血残留的力量,让他皮肤发烫。
头顶湿漉漉的头发被迅速蒸干,枯草般的卷发再次倔强地炸开。
这燥热如同在他的怒火上浇了桶油。
年轻人见他如此反应,反而决绝地扬起头,闭目待死。
与此同时,魔戒的力量趁虚而入,钻进他沸腾的脑海。
“杀!他们扭曲你的意志,只为谋取私利……”
“杀!他们作恶,却让你背负骂名……”
“杀!他们罪有应得、罪无可赦……”
“杀吧杀吧!杀尽这些蛀虫!杀光他们,剩下的便都是好人,再也不会有不公和伤害了!”
方既明杀意翻涌。
杀!他现在就想杀光这些阳奉阴违、拿他的政令狐假虎威的混账!
最好诛灭九族,看谁还敢!
他毫不怀疑这年轻人所言。
因为他太清楚,那些蛆虫真的干得出这等事!
该杀!统统杀光才好!
就在方既明几乎控制不住,要回宫下令诛了所有涉事者九族的前一刻,他脑海里闪过奈费勒那双沉静的眼眸。
对……他答应过奈费勒,杀戮之前,一定要先理清前因后果,权衡利弊……
可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根本做不到再分析任何东西。
他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杀,能不能杀。
“随我进宫。”方既明重重喘息着,努力维持最后的理智,迈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