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德耶郑重地向他道了个别,转身隐入宫门的阴影里。
方既明回到自己宅邸,翻出奈费勒的信,信中约他明日午后老地方见。
那就不用回信了,明天见面一起说。
苏丹在意的不是臣子犯错,而是臣子失去掌控的感觉。
让苏丹了解自己?让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就可以……
方既明在心底叹息,又陷入真心换真心的美好想象中了。
他对苏丹,有所谓的真心吗?要是苏丹肯回应,或许……或许他也会尝试去真心理解那个名为达玛拉的灵魂,而不是为了生存与利益。
即便观念天差地别,也不妨碍他视其为朋友。
即便成为了朋友,也不妨碍他会将自己做错事的朋友推上审判台。
但,和苏丹交心……多可笑的想法啊。
苏丹的思维早已铺设成了一条冰冷通路,任何问题驶入,终点站必然是鲜血与暴力的站台。
他习惯了用恐惧碾压一切异议,将灵魂的复杂性粗暴地锻打成统一的屈服。
但方既明仍想试一试。
或许苏丹留下奈费勒,并非全然的权谋与玩乐,而是心底残存的一丝对“明君”形象的渴望;或许他将权力下放,正是在等待一个敢于直视深渊、却不为所吞噬的对手。
就这么办!
再想一个备用方案吧,万一明天害怕了,还可以临场改变策略。
他画了大量防御法阵,在一整袋宝石中注满魔力。若明天苏丹雷霆震怒,这便是他逃出生天、蛰伏待机的最后依仗。
散朝前,方既明深深吸气,下意识摸了摸怀中藏着的法阵。这是一场豪赌。
无论如何,只要这一步踏出,他与苏丹的关系将天翻地覆。
要么彻底完蛋,要么……迎来一次近乎不可能的本质突破。
若是后者——那渺茫的曙光——他未来的道路将畅通无阻,手中的权柄也将超越维齐尔之名所能承载。
想不到,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连他也会变成一个疯狂的赌徒。
散朝后,他再次深呼吸,拦住了正欲离去的苏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陛下,我想请您了解我。”
苏丹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维齐尔一身恐惧的气息。
他想看看,这莫名其妙害怕,但依然强装镇定的宰相到底想干什么。
方既明开始了他的剖白,仿佛苏丹真的会聆听:“我今年23岁,比您小4岁,远不及您年轻有为。”
“我来自一个比您的国度美好很多的地方。在一些设备的帮助下,凡人可日行万里,翱翔九天,与天涯海角之人瞬息交谈。”
“而我所在的国度……我们最讨厌的人和您最讨厌的一样——都是那些盘根错节、吸食民脂民膏的‘贵族老爷’!您恨其官官相护、掣肘王权,我恨其压榨百姓、践踏生民。”
他抬起头,与苏丹藏在厚发下若隐若现的锐利眼神对视:“陛下……”
说出这话就不能后悔了,他再次深呼吸,“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并非主仆,而是目标一致的同行者。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我们可以统一战线,对付那些您讨厌,我也讨厌的家伙,对付那些腐朽的东西。”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冻结,侍从们开始瑟瑟发抖,生怕苏丹因为这大逆不道的发言生气,然后血流成河。
果然,苏丹轻蔑地问:“你有什么资格?”
在苏丹巨大的威压下,他喉结滚动,咽下恐惧,缓缓向苏丹伸出手——一个极其大胆、几乎等同于挑衅的动作:
“你将自己置于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你孑然一身,面对的却是整个世界的敌意。那些蛰伏的贵族,虎视眈眈,只等您陨落便分食利益;那些曾被您踩在脚下、受尽屈辱者的亲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