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的缝隙,向书房内望去。
丁守诚背对着窗户,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手里握着无线座机的话筒。他穿着家常的灰色羊毛开衫,背影比起几年前明显佝偻了许多,白发也多了不少。书桌上摊开着几本厚重的精装书和一些文件,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孤寂的光圈里。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
一个穿着淡粉色护工服的年轻女子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粒药片。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貌清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大而清澈,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丁教授,该吃药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
丁守诚几乎是瞬间挂断了电话,动作快得有些仓促。他转过身,脸上迅速切换成一种温和的长者笑容。
“是小林啊,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吃。”他的语气自然,但庄严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紧张?或者说,是某种刻意的掩饰。
“水要趁热喝,药效才好。”被称作“小林”的护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很自然地走到丁守诚身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亲昵而熟练。
丁守诚的身体有极其细微的僵硬,但他没有躲闪,反而抬手,非常自然地握住了林晓月正在替他整理衣领的手,轻轻拍了拍。
“知道了,你总是这么细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和。
这一幕,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庄严的脑海中炸开!
林晓月!那个被彭洁隐约提及,与丁守诚关系“不同寻常”的年轻护工!他之前只以为是流言蜚语,或是晚辈对长者的照顾,从未想过……
两人的姿态,那交握的手,眼神之间流淌的那种超越雇佣关系的亲昵与默契……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护工与雇主!
难道那些关于“黄昏恋”的传闻,竟然是真的?!德高望重的丁守诚教授,与他年轻足以做他孙女的护工……
就在庄严心神剧震,几乎无法维持隐匿姿态的瞬间,林晓月似乎无意间抬眼,目光扫过了窗户的方向。
她的眼神,与躲在窗外阴影中的庄严,有那么零点几秒的短暂交汇!
庄严的心脏骤停!
他看到林晓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惊愕,甚至……有一丝慌乱?但她控制情绪的能力极好,那异样几乎是在瞬间就消失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迅速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托盘,轻声对丁守诚说:“那您记得吃,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书房,甚至没有再看窗户一眼。
丁守诚似乎并未察觉这电光火石间的异常,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杯水和药片,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疲惫。他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厚厚的、书脊烫金写着《遗传学原理(第三版)》的经典着作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眼神复杂难明。
窗外的庄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林晓月发现他了!她会不会告发?丁守诚知道他在外面吗?刚才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东西”指的是什么?是丁志坚留下的真正备份吗?
还有,丁守诚与林晓月这非同寻常的关系……在这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基因迷局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林晓月,这个看似柔弱单纯的年轻护工,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护理人员吗?她和赵永昌,又有没有关联?
无数疑问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将庄严紧紧缠绕。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无论面前是陷阱还是救赎,他都必须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