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
江洐之换了身衣服,黑衬衣更显肩宽腰窄。
他没戴眼镜,靠在车旁接电话,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石子,乍一看人模狗样,颇有几分光风霁月惑乱人心的姿色。
舒柠想起梦里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颤。
她伸懒腰的动作顿住,右手停在半空。
初三那年,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家境贫寒,但学习成绩优异。
白杨树般的少年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平常总是独来独往,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而他的同桌舒柠却完全相反,她像只蝴蝶,亮晶晶的,哪怕只是轻轻扑动一下翅膀,都能引起无数关注。
两人之间泾渭分明,少年无视围绕在舒柠身边的喧嚣,舒柠也懒得搭理他,她知道班主任让她和这块木头做同桌是想治治她自习课爱讲话的毛病。
和木头有什么好聊的。
好朋友被调到第一排,传张纸条都很费劲,周五放假前最后一节自习课,舒柠无聊到只能睡觉。
那天她起得早,哈欠连连,一直睡到下课铃声响了才醒。
她枕着手臂,眼皮缓缓撑开,周围吵闹混乱,少年清秀的侧脸轮廓渐渐清晰。
舒柠本来是面朝着走廊那一边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他这一边,并且霸占了他课桌的一部分,他坐在里侧,她不起身让位置,他就没办法出去。
少年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
她喜欢硬骨头,于是她又把眼睛闭上了,等其他同学都走了,教室里静得只剩呼吸声,他也没有开口。
真是个木头啊。
舒柠起了玩心,故意朝他靠近,侵占属于他的空间。
她向来耐心不足,十分钟就觉得没劲,本以为木头索然无味,睁眼才发现她闭眼装睡前他就在做的那道题的答题区还是空白,视线往上,少年耳朵尖通红。
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意思了,舒柠刚想逗逗他,可她还没说话,就被来接她放学的周宴拽走了。
周宴不仅明令禁止她再去招惹那根木头,出了学校就立刻给班主任打电话,把两人的座位调远,连学习小组都分开了。
回家的路上,哥哥告诉她,生活贫苦但清高有傲气的这一类表面纯白内里阴暗的男人最记仇了,自尊心受伤会不择手段地报复。
阳光晒得护栏轻微发热,舒柠若有所思地盯着江洐之。
至于那个木头同桌,招惹的种子还未发芽就被扼杀在摇篮,毕业后就没联系了,舒柠也早忘了他长什么样,然而她成功招惹过的江洐之和她却始料未及地成了名义上的一家人。
这对舒柠来说是飞来横祸。
他不会是还记着四年前的那点事儿吧?
江洐之仿佛感应到什么,毫无预兆地抬头看向三楼露台,目光穿过枝叶直直地落在脸上。
舒柠被抓了个正着。
僵在空中的那只手此时有些尴尬,在挥手打招呼说早安和无视他继续伸懒腰之间,她选择笑着对他竖了个中指。
她穿着睡衣,款式并不暴露,质地柔软,以舒适为主,和性感完全不搭边。
只是她刚醒,扶靠着护栏,整个人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在绿叶蓝天的天然滤镜下,头发随风自由飘动,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光亮,她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睡眼惺忪的模样给少女狡黠添了几分慵懒,明亮,耀眼。
电话里的声音弱了下去,江洐之没听清。
秘书等了半分钟,没等到上司的吩咐,便又重复了一遍。
今晚有提前一周约好的饭局,江洐之收回视线,低头看手表的时间,告诉秘书他大概几点到公司,再抬头时,露台上的舒柠已经悠闲地转身回了房间。
风里多了一缕花香。
几米远外,墙边一大片橙红色的花正开得热烈,如此鲜亮的色彩,是不容忽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