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无涯现在有些后悔,当时虽然文章是周兴丛擅自帮他交上去的,可若是他能够坚定些,及时去找程昱把文章要回来,承认那不是自己所作,哪怕因此考核不通过被驱逐了,至少等荀公回来,他还能理直气壮扮扮可怜,争取挽回。
如今把柄被程昱捏住了,他只能按照程昱的方向走,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唉,我胡兄诚不欺我啊!大厅那几位真的一个也惹不得,个个都是人面兽心,我自以为拿捏住了程老贼,让他不敢轻易动我。却不想这老贼的城府心机手段岂是我能应付的!他稍微认真拿捏下,我便已经一败涂地,顺着他的道儿走到黑了。”
“大壮……”金无涯握住大儿子的手,希冀说:“你说我们现在收拾东西离开鄄城回老家还来得及吗?”
金大壮看着老父泪眼汪汪的样子,看样子阿爹的那位上峰程大人确实吓得他不轻。不过他也知道,能在主公出征之时,被托付掌管兖州这么重要的大本营,他本人定然不简单,哪里是阿爹能应付得了的。
不过……
“阿爹,如今再回老家,路途遥远,兵荒马乱,咱们能不能顺利到家都是个大问题。更何况妹妹体弱,阿娘这些年也因劳作积累了不少小毛病,正是将养的时候,她们两人都经受不住再度的长途跋涉!”
“打来投奔你时,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老家闹灾荒又闹兵祸,世道不给人活路,来前为了凑盘缠,买驴车,我和阿娘已经将老家的田产房屋全部卖了个干净,家里便是连一亩三分地都没有了,我们哪里还能再回去?”
“那就投奔你阿爷和二叔……”
“二叔那院子小,住着一家几口子加上阿爷,本来就很勉强……现下又到处闹兵,处处没钱没粮,二叔已经很难再接到打铁的活儿了,如今只靠一点微薄积蓄和地里三瓜俩枣生活,我们一家五口再回去就是添乱。”
“如今横竖是进退不得了,那大儿,你告诉阿爹,应该怎么办?”
金大壮其实不觉得自己算聪明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算得上相当死板,论起聪慧,家中几人中当属才四岁的妹妹。
可是这事儿本就牵扯小妹,不欲让她涉入其中……
“程大人可有说何时给他交差?不然咱们再拖一拖?”
金无涯觉得儿子太天真了,程老贼那老狼,怎么会给他空子钻,“说是三天后必要给他。”
金大壮咬咬牙,“阿爹有没有兵书,拿来我看看,我们爷俩研究一下怎么应对……”
金无涯是有两本兵书的,毕竟主公是干这个的,他干这行的……但是。
金无涯瞅瞅自己,再看看大儿子那正直憨厚的样子。
他俩临时抱佛脚?
“你确定?”
金大壮:“……”
金大壮这才惊觉,往常遇事不决,他和阿娘弟弟几人总是下意识第一时间找妹妹。
现在没了妹妹这个选项,似是不知道找谁好了。阿娘不用说,不识字不懂半分让她知道了凭白操心,二弟游手好闲傻不愣登,半点墨水没有偏偏挺喜欢瞎拽文,让他掺和别添乱就好。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稚声稚气的话,从后边响起。金无涯金大壮父子惊异地往后看去,他们家小闺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栏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父子三人对视了有数息,静默中,金无涯想要打哈哈糊弄过去,金大壮也左右为难,却听小幼童说道:“程昱有所求,求则弱势,主动权在我,何以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