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低下头,站姿笔挺,头颅微垂,眼睛看着地面,双手自然地垂直身侧,这姿势没人比他更端正,更会站了。
多少次,他能苟活,这标准的站姿绝对立了大功!他总结过,在这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上位者面前,这姿势绝对管用,表现出三分臣服,三分懂事,三分乖巧,另外一分懦弱无能,绝对人畜无害,让上峰既生不起防备之心,也没有捏死的兴趣,还觉得心里满足。
程昱一盏茶喝完了,这厮还维持着这么个姿势,他嘴角抽了抽。
但没喊他坐下也没说话更没开口切入主题问话。
他提笔开始处理公文,他倒想知道这厮能维持多久。
开始金无涯只是感觉自己的腿微酸,但还能坚持,过一盏茶,又过一盏茶……
金无涯:“……”
他的双腿在轻轻颤抖,抖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该死的程老贼!!!
实在顶不住,金无涯抖着腿一屁股坐地板上了。
这时他倒是破罐子破摔似的,舒服地轻叹一声。
他刚才干啥呢,跟这老贼较啥劲儿,他不给他坐,他不会自己坐地板上吗?
金无涯真想说,这会儿要是能来壶茶更好,可惜那狗眼看人低的大厅杂役仆从,连茶都没给他准备,只给程昱端了。
上头传来冷哼一声。
程昱本想将写着那篇防御论的竹简摔在金铁锤面前,但又舍不得扔,怕摔坏了,于是换成茶杯摔在他跟前。
砰!
金无涯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用手挡住了脸,手背随即被飞来的碎片割伤,一阵刺痛后血流下来。他痛得龇牙咧嘴,这老贼玩真的啊!
一点情面不留,刚才他要是没挡住,受伤的可就是他的脸他的眼睛了!
“金铁锤,我再问你,这篇文章是何人所作,是你请人代笔捉刀,还是偷抄他人文章来糊弄我?”
程昱心里思忖,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恐怕不会替人代笔捉刀,后者的可能性较高,只是金铁锤哪来这么大能耐抄来这样的文章?
或者说他如何能认识这等人物?而对方又待他友善到愿意让他抄写自己的文章?
金无涯满脸真诚地看着程昱:“程公,真是我自己写的,我哪敢糊弄您呢!”
“你当真嘴硬到底,不愿老实交代?”
金无涯半点不加思索,狂点脑袋,“真是我写的程公!”
他捂着自己受伤流血的手背,满眼泪汪汪,“我快失血过多死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程公!”
程昱:“……”
接下来,无论程昱如何问话,金无涯始终是那句话,半个字没改过,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程昱恨不得将这厮押入大牢,严刑拷打!
只可惜,金无涯是主公帐下的人,就算毫无建树作为,地位卑微,在没有证据情况下,他也不能随意处置。
当然他若是强行处置,主公大抵也不会为了这货责备他,只是程昱这人讲原则,不喜随意行事。
何况他想起了文若(荀彧)的话。
“仲德,你生性刚毅正直,处事果决,然过刚易折,有时若直驱而入,达不到想要的目的,那便试着软一软,刚中带软,软则坚韧,反而易成。你瞧这水中花,种在土里不能活,放在水中这无根之地却生得这样美,可见天生万物,都因之物性而不同,这点放在人身上也应因人而异。”
他便按捺下了这股汹涌的火气。
金无涯这个人和一般人不太相同,他贪生怕死,胆小懦弱,看似好像普通平常,实则这阵子程昱看出这人狡诈善变,虽是草包,却极是灵活善于求生,身上并无一般读书人的清高架子。
这样的人,像是浑身没有软肋似的,只要不立时要了他的命,他便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让人无从着落。
程昱思忖许久,终是让金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