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一场什么酷刑,他有几分不悦,“闭眼睛做什么?”
他的语气太明显,即使在精神高度紧张下,陈怀珠还是听出来了,她勉强睁开眼,嗓音有些干哑:“那处,还未好全,还有些疼……”
她到底还是知羞的,声音到最后变得细若蚊呐。
元承均看她的眼神,分辨出她不是在撒谎,眸色沉了两分,他回忆起那夜的事情,当时陈怀珠的确是屡次承受不住,并且哭出了声,但那夜他实在是在气头上,并未置会。
白日想起此事时,他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毕竟成婚十年来,他一直要照顾陈怀珠的情绪,是故在床笫之事上,一直以她的感受为先,她一喊足够,他便得被迫停下来,从未尽兴过。
难道如今不该让陈怀珠体会一下,这十年来,他的感受么?
后面听岑茂说她乖乖喝了药,便也不用他去椒房殿一趟,看着她喝药,近来政事繁冗,他很快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也再未过问过,左右有不对的地方,他留在椒房殿的人,自然会来通报给他。
元承均盯着她看了半晌,只在她头顶落下一句:“真是矫情。”
陈怀珠睫毛微颤,矫情?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元承均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这句罢,元承均撤开身子,却不是像方才一样靠在床头,而是拨开帐幔,下榻自案上执起一盏冷茶,一饮而尽。
元承均重新上榻后,陈怀珠又往里靠了靠,一度将被角掖到了领口的位置。
陈怀珠闭着眼,她清楚地察觉到元承均将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腰身上,如从前一样,陈怀珠怕他像那夜一样不顾她的意愿,但好在他喝了那盏冷茶后,也没了方才的兴致,只与她和衣而眠。
她渐渐放松下来,不知是因为太困,还是因为宣室殿里点了安神的香料,她很快睡了过去。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场景纷繁,各种画面相互交错。
她梦到了越姬。
梦中的越姬穿着一件藕粉色的云纹罗衣,朝她一步步走来,但越姬走到她面前时,那身藕粉色的衣裳上忽然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血迹,那些血迹不但将罗衣染得面目全非,还顺着裙裾淌下来,淅淅沥沥地滴了一地。
越姬满手是血,冲上来便揪住她的衣领,叫她几欲不能呼吸。
越姬怒目圆睁,一句一句地控诉她:“都怪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以前喜欢这个颜色,陛下就不会厌恶这个颜色至此,就不会因为我穿了这么一件衣裳便将我杖毙!”
两人的脚底突然出现了另一件藕粉色的外氅,是陈怀珠知晓此事后,让春桃拿回椒房殿的那件。
越姬好似也留意到了那件衣裳,她将陈怀珠的衣领揪得更紧,语速相较方才,也更快,“为什么?为什么你也穿了这个颜色的衣裳,就能好好地活着?为什么你不用死?陛下厌恨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要我代替你去死!”
陈怀珠害怕极了,她对着已经几近癫狂的越姬,一遍又一遍地解释:“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有想要害你……”
越姬的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喉咙,“就是你,都怪你!既然如此,你便陪我一起死吧!”
陈怀珠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元承均近来睡眠很不好,一点小小的声响,便足以让他醒来。
他看着自己怀中的人,额头上布满了虚汗,眉头紧锁,脸色发白,口中还含混不清地念着“我不是”“对不起”之类的话。
十年来,他没怎么见过陈怀珠梦魇,见到她这样,他的心尖似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下。
他替陈怀珠将覆到领口的被衾往下拉了拉,又将手掌缓慢挪到她的肩膀处,轻晃着她:“玉娘,玉娘?”
他耐下性子,连着唤了几声后,陈怀珠猛地从他怀中睁开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满眼惊恐,开口第一句便是:“不,不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