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他太清楚陈绍这种权欲之心重到极致的人,若不是真到了病入膏肓的时候,怎么可能连着好几日都称病不朝?
可见,昨日与他和陈怀珠说笑,也不过是强撑。
他搁下笔,推开窗子,深深吸了口冷气,静静合上眼。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他终于不用做一个毫无尊严的傀儡皇帝了。
也再不必在陈怀珠面前伪装出一副很爱她的模样。
他抬手唤来自己的亲信,在他耳边吩咐一句“动手”,亲信立即抱拳离开。
陈怀珠听闻此事时,尚在椒房殿为元承均准备羹汤。
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爹爹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就病逝了?”
她手中的漆碗重重掉落在地,里面的羹汤也撒完了。
她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自己的婢女春桃:“不可能,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谁敢造谣?!”
春桃顾不上收拾满地狼藉,小心翼翼地在皇后跟前道:“千真万确,是侯府递来的消息,还请娘娘节哀顺变。”
陈怀珠顿时跌坐在地,泪水从眼眶奔流而出,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爹爹!”
她从未想到过事情会发生地这般突然,巨大的打击让她耳边嗡嗡作响,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她哭得几乎撕心裂肺,不知过了多久,哭到嗓音沙哑,发不出声来。
春桃给她递水,让她润润嗓子,她眼神空洞,亦如未曾看见一般。
也是这时,她的思绪渐渐明晰起来。
她昨日回宫后的心慌,和在家时爹爹奇怪的言语,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爹爹说吃不吃药都一样,其实不是因为病情不要紧,而是因为已经到了极限,吃再多的药也无法挽回;
他说想单独留自己说说话,大约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想再多看看她;
他遗憾今年不能再给她摘柿子吃,也不过是因为没有明年了;
他说所有子女中最放心不下的是她,其实并非玩笑话,而是最后一面的心里话;
他说让她与元承均早些回宫,或许也是因为身体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撑不住……
陈怀珠越想,喉头越哽咽,心口更是蔓上一层层钝痛。
其实这么多年,她虽一直唤陈绍“爹爹”,但陈绍并非她的亲生父亲。
她的亲生爹娘走得早,她的生父在她还未出世时便战死沙场,生母在她三岁时撒手人寰,亲生父母去世后,她便被生父的挚友,也就是陈绍带到长安,认作干女儿,虽说她并非陈绍的亲生女儿,但陈绍这些年待她,比他自己的亲生骨肉还上心。
她记得,当时爹爹说,让这柿子树陪她一同长大,就如她的阿爹阿娘还在身边陪她一般,后面无论陈绍多忙,每年到了该给柿子树松土施肥时,都是他亲力亲为。
哪怕她后面已经入宫成为皇后,每年到了柿子成熟的季节,爹爹都会叫人将陪她长大的那棵柿子树上结下的柿子送入宫中。
年年如此,只有今年迟了。
起初,她以为是爹爹太忙的缘故,如今看来,只怕爹爹的病由来已久,只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才让全家上下都瞒着她。
而昨日那一面,竟然是最后一面。
陈怀珠不停地啜泣着,“早知如此,我昨日就不该走的,我就应该一直陪在爹爹榻前,都怪我……”
她心中既自责又悲痛,抬手便朝自己脸上扇去。
春桃在一边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奴婢知道娘娘难受,但大将军那边有意瞒着您,并怪不得娘娘您啊!”
陈怀珠正因为爹爹的辞世哭得涕泗横流,偏偏祸不单行。
一个小宫女匆匆忙忙跑进来,气喘吁吁:“娘娘,大事不好!家里那边递来的消息,家中被羽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