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毕竟是母亲贞懿大长公主亲自接进府中,时时挂在嘴边的外甥女,是谢府明面上的表小姐。
母亲对这姑娘的怜惜与看重,自幼年时他便看在眼里。
但他仍不能像对待无关紧要的外人那样,对她表现出彻底的疏离与漠然。
再者,当年她的父母对母亲确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母亲一直念念不忘,也时时提醒着他。
于情,他需顾及母亲的感受与对温家的恩义。于理,他作为谢府世子,她名义上的表哥,基本的礼节与体面必须维持。
至于那桩所谓的口头婚约,在他看来不过是长辈的一时戏言或旧时情谊的延续,况且并未过明路,并不具备真正的约束力,也只有几个极亲近的人知道。
任凭母亲如何撮合,他心中主意已定,不会更改。
只待过些时日,寻个稳妥的时机,将另一枚玉坠取回,再给予足够的银钱安置,便可将她送离谢府,自此两清。
当年定亲时知情者本就寥寥,他又刻意压下了她入京的消息,即便退亲,也不至于损她清誉。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了片刻。温清菡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
谢迟昱率先打破了寂静,他也该回去处理堆积的公务了。
“表妹既已好转,我便不打扰你休养了。”他起身,语气平淡疏离,听不出多余情绪。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温清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满是不舍与留恋。
不过,转念想到他居然亲自来看她,心底又像化开了一小块蜜糖,泛起丝丝甜意。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矮几上那碗尚未凉透的汤药,以及……那只被他握过、搅动过的瓷勺。
杏眼忽地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伸手端过药碗,捏住鼻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仰起头,将那碗苦涩浓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苦得她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眉头拧成一团。
恰在此时,翠喜估摸着大公子走了,端着蜜饯碟子快步进来,见状连忙上前:“小姐!您怎么自己就喝了?快,快含颗蜜饯压压苦!”
温清菡被苦得说不出话,只含糊地“唔”了一声,忙不迭地接过翠喜递来的蜜饯塞进口中。
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味,也冲淡了些许他离去带来的空落。
她捏着那只空了的药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他残留的体温。
翠喜伸手想去拿那只空药碗,温清菡却下意识地将碗往怀里收了收,攥得更紧。
“小姐,”翠喜不解,“这碗沾了药渣,都泛黄了,让奴婢拿去洗干净吧,仔细脏了您的手和被子。”
“不用,”温清菡飞快地摇头,将碗牢牢护住,“我……我等会儿自己去洗。你先去烧些热水,我想沐浴。这几日闷在床上,出了许多汗,身上黏腻得难受……”
她说着,语速却渐渐慢了下来,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唇边。
她瞳孔倏然放大,抬起一只手,迟疑地、不敢置信地摸上自己散乱未梳的发髻,又碰了碰自己因发热而干燥起皮的嘴唇,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绝望的侥幸:
“翠喜,我、我刚才,就是以现在这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样子……见表哥的?”
翠喜被问得一怔,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老实答道:“是啊,小姐您病着,自然是……没怎么梳洗。”
“啊——!”
温清菡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羞窘得无以复加,整个人像只受到惊吓的鸵鸟,猛地将脸埋进身前的锦被里,恨不能立刻消失。
天啊,她竟然用这么狼狈憔悴的模样面对他!头发是乱的,脸是黄的,嘴唇是干的……他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