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昱猛地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些杂乱无章的感知驱逐出去。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更不喜那瞬间心神被扰乱的失序。
看来,日后需得尽量避免与这位“表妹”单独接触才是。
他本就无意于婚事,对这桩因长辈旧谊而生的口头婚约更是兴致缺缺。
早在她进京之前,他便已想好对策:若温氏女执意要履行婚约,他便从谢氏旁支子弟中,择一合适人选许之,全了两家颜面即可。
他的人生,自有其既定的轨迹与重量,不应被如此突如其来、又带着几分麻烦的“意外”所左右。
午后初霁。
谢迟昱果然依言派人来接,安排却极为疏离。
他并未与温清菡同乘马车,而是另备了一辆写着谢氏标志的马车给她,自己则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走在前方。
有行事缜密周全的谢家大公子从旁打点,温太傅与妻子合葬之事进行得十分顺利,一切仪程有条不紊。
温清菡心中感激,更因晨间的冒失而惴惴不安,一整日都在寻找机会,想向谢迟昱郑重赔个不是。可他却似乎有意回避,无论是指点工匠,还是与寺中僧人交谈,始终与她保持着明确的距离,直到诸事毕,返程在即,温清菡竟未能找到机会与他说上一句话。
回到谢府时,暮色已浓。
谢家规矩,若非年节或重大日子,各房皆在自己院中用膳,连老太君也因常年吃斋念佛、不喜喧闹,多半时间独自静处。
贞懿大长公主倒是时常邀温清菡一同用饭,可偏巧傍晚宫中急召,道是太后凤体欠安,公主殿下当即匆匆入宫去了。
疏影阁与谢迟昱所居的文澜院相隔不远,仅有一道曲折回廊相连,这自然是贞懿大长公主的“特意安排”。
温清菡心里揣着事,从湢室出来时,头发尚未绞干,发梢还滴着水,她便急急裹上一件厚实的斗篷,抱起一个描金点心盒子就要出门。
“小姐,这都快安置了,您是要去哪儿?”翠喜看着她手中那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是回府时特地绕路去汴京有名的老字号点心铺子买的糕饼。晚膳时温清菡自己尝了一块,甜香酥软,甚是可口。
拿这个去给大公子赔礼,既显心意,又不至于太过郑重惹人侧目,在她看来再合适不过。
“我今日……不慎得罪了表哥,”温清菡说着,眼眸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即将去完成一件大事的雀跃,说话时有点娇羞,“想将这些点心送给他尝尝,也算……赔个不是。”
她没让翠喜跟着,只说自己想认认府中的路。此处离文澜院确实不远,穿过那道廊,便是了。
夜色中,她抱着尚有微温的点心盒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处亮着灯火的院落走去,心中七上八下,既有赔罪的忐忑,又有一丝莫名的、即将再次靠近他的隐秘期待。
文澜院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迟昱端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目光沉凝地落在手中的卷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脚。秉烛垂手立于一旁,低声禀报着。
“先前交代的事,进展如何?”谢迟昱并未抬头,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冷淡。
“回公子,已有初步线索。属下已命人暂缓行动,以免惊动对方,反失先机。”秉烛的答复简洁利落。
谢迟昱微微颔首,主仆二人就着烛光,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公务细节。正说到关键处,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细却陌生的脚步声,踩着夜露浸润的石板,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书房门外。
紧接着,一道娇软甜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探的嗓音穿透门扉传了进来:“……我就见表哥一面,放下东西便走,绝不打扰。”
谢迟昱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剑眉几不可察地蹙起,眸底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与淡淡的不耐。
“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