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之内,杜瑜恍惚了一瞬才坐下,而姓李的大马金刀坐下,毫不客气高喝道:“小二,来一斗绿蚁酒!再上些羊肉,多来些你们酒肆最好最贵的下酒菜。”
小二先将沉甸甸的一斗绿蚁酒端上来,另摆上三个酒碗。
“再准备半斗,用葫芦给我装好,我要带走,酒钱你管这位娘子要。”
小二点头。
姓李的摆明是要宰人,不过崔弗君不介意,这点酒钱她自然付得起的,不等崔弗君吩咐,半夏提前将酒钱付好。
崔弗君环顾四周,这酒肆是姓李的要来的,不比春风楼那等奢华雅致的酒楼,这间酒肆不算大,胜在风格独特,极有异域风情。
丝竹声起,几个美貌的胡姬款款至中央高台的毡毯上跳胡旋舞,舞姿蹁跹,更有为客人斟酒的女侍胡姬,环肥燕瘦,婀娜多姿。
面对好友的举止,杜瑜赔礼道:“崔五娘子见谅。”
崔弗君:“不妨事,的确是我欠了李郎君的人情。”
“听到了么?杜二,人家小娘子都说欠我人情了,我多点些酒食那也是顾念崔五娘子的面子,若是我只点了一两样,那传出去不得说崔五娘子小气吗?”
言之凿凿说罢,姓李的便倒了一碗绿蚁酒一饮而尽:“好酒!果然还是钟爱绿蚁酒。”
崔弗君面不改色,权当听不到。
“来,杜二,你也试试这酒,不比那些名酒差。”姓李的给杜瑜倒了一碗,接着又倒一碗给崔弗君,“适才在隔壁听娘子要剑南烧春,在下想来娘子定是个同道中人,也试试这绿蚁酒,娘子应当没吃过吧?”
崔弗君打量酒碗中没经过精细过滤的浑浊浊酒,她的确没吃过这种平民百姓才会吃的酒,她从来只吃名贵的清酒抑或是果酒珍酿。
她不沾此等劣酒,可见对面的杜瑜毫不嫌弃吃下,崔弗君蹙了下眉头,压下嫌弃,约莫是身份变了,崔弗君对曾经看也不看一眼的东西的接受度变高了,或许也不是不能试一试这绿蚁酒。
于是她端起碗缓缓呷了一小口,米香浓郁,口感清甜,味道没想象中那么差劲。
对面的杜瑜和姓李的见状,目中皆是诧异,两人面面相觑,随即错开视线。
下酒菜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
姓李的喝了一口羊肉汤,欣赏中央的歌舞,由衷称赞道:“这胡姬的腿倒是不错。”
外头寒风呼啸,酒肆里却热得很,跳舞的胡姬衣着轻薄,两条腿若隐若现。
此言一出,杜瑜咳嗽两声,意欲提醒此刻崔弗君在,他当着崔弗君的面儿点评胡姬身段委实有失礼数,轻浮冒昧。
崔弗君头一回见这般直白轻浮的人,平素那些纨绔浪荡子弟好歹明面上会装一装,而此人真是口无遮拦,言行粗俗。
借马是一回事,讨厌又是一回事。
姓李的似乎没听到杜瑜的提醒,一本正经摇摇头,失望道:“要是再长点,再白一些就完美了。”
“李二。”杜瑜开口,“慎言。”
“慎什么言啊,我说的都实话。”姓李的理直气壮又无辜道。
杜瑜低吁一口气,惭愧道:“崔五娘子见谅。”
崔弗君说:“李郎君真是性情中人。”
闻得夸奖之言,姓李的意外挑眉。
崔弗君下一句:“杜郎君你当真和这位李郎君是友人?”
“自然是。”
崔弗君:“我以为像杜郎君这般谦谦君子的人结交的友人当是志同道合的,没想到是个如此轻浮粗俗的人。”
姓李的反应过来,敢情崔弗君原先不是在夸奖自己,而是在讽刺自己啊,他好笑,这崔五娘子果真如传闻一般,即便落魄,依旧锋利不好惹。
杜瑜要为友人辩解,姓李的拦住,挑眉好奇道:“崔五娘子,有件事在下十分好奇。”
“方才和你一道在包间的人是魏王殿下吧,就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