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陆砚清无数次梦见沈菀躺在棺椁中血淋淋的一幕。陆砚清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被噩梦惊醒。
午夜梦回,枕边除了冰冷的锦衾相伴,再无其他。陆砚清生性多疑,旁人的话他从不当真。
只有亲眼见到沈菀安然无恙在京中,他才能稍稍放下心。骤雨忽至,廊下的灯笼在疾风中摇摇晃晃。陆砚清松开沈菀:“起风了,回去罢。”
摇曳树影飘落在陆砚清眼角,模糊了他眼中的情愫。沈菀一路心不在焉回到家中。
周姨早就起身,难得没有睁眼就开始寻找沈菀。往日午歇醒来,周姨娘总要看见沈菀才能安心。沈菀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她朝青萝投去嗔怪一眼:“不是说姨娘醒了让人去找我吗?”若她早知道周姨娘醒过来,定不好在陆府耽搁那样久。周姨娘笑着挽着沈菀的手,搂着她入怀。
“怪她做什么,是我不让她去的。”
周姨娘上下打量了沈菀好几眼,笑意在眼底蔓延。“我一个人在家,有这么多人看着,能出什么事。倒是你…”周姨娘凑到沈菀耳边,嗓音的揶揄怎么也挡不住。“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她朝青萝努了怒嘴,“我问他们,他们还都不说,真当我老眼昏花了。”沈菀一颗心骤沉,忐忑不安望向周姨娘。
她又惊又怕。
惊的是周姨娘的病有所好转,怕的是那些过往太沉重,她怕周姨娘一时承受不住。
沈菀忧心忡忡,愁容满面。
她视线落到一旁的暖脚炉,心中如掀起惊涛骇浪。“……姨娘、姨娘知道什么了?”
周姨娘唇角挂着笑:“其实我早就醒了。”沈菀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什么?”
周姨娘笑睨沈菀一眼。
“下回若是小季来找你,你只管留他在家里吃饭,用不着担心我。”周姨娘将今日登门的陆翎当作季庭静,又以为沈菀磨蹭到这会才回家,都是和季庭静待在一处。
沈菀哭笑不得:“和他有什么相干?”
季庭静近来生意遇上些麻烦,鲜少往她这边过来。周姨娘失望张瞪眼睛:“真的不是小季?”她皱眉,“可我怎么听着像是有客人上门?”沈菀脸不红心不跳,拿徐郎中当作挡箭牌。“是徐郎中的客人,医馆今日人满为患,她那边腾不出地招待,我就让他们先往家里来了。”
周姨娘脸上流露出几丝失望,不甘心追问:“真是徐郎中的客人?”“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沈菀一本正经,“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过去见见。”周姨娘立刻拿团扇捂脸。
“这怎么使得?我一个糟老婆子,没的去丢人现眼。”“怎会,姨娘也太妄自菲薄了。”
周姨娘回以一笑,赧然道:“你不知道,我前日自己照镜子,竞然找到了白头发。”
周姨娘面色戚戚,“我还没等到菀儿出嫁,竞然连白头发都有了,这怎么使得?日后见到她夫家来人,我岂不是给她丢脸?”周姨娘心事重重。
思来想去,都是在为沈菀的亲事犯愁。
沈菀抿了抿唇,安慰:“她……肯定不会这般想的,你是她的生身母亲,为人子女的,怎会嫌弃自己的母亲?”
周姨娘唉声叹气,拿丝帕抹去眼角的泪水。“这话我何尝不知道?菀儿向来是好孩子,可她越好,我越觉得对她有愧。”
她给不了沈菀好的出身,也不能为她备下多多的嫁妆。周姨娘的月钱不多,有时还会遭管事昧下。每日省吃俭用,攒下的银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周姨娘对沈老爷早就失望透顶,她长吁短叹。“不怕你笑话,我是不敢指望她父亲的,我如今所盼的……便是她父亲能为菀儿寻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对菀儿好足矣。”周姨娘踟蹰。
沈老爷爱财如命,人品实在不敢恭维。
将沈菀的一生托付在沈老爷身上,周姨娘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