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往下滑落。
兰香吓坏了,嗓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有意的。”她垂首,抽抽嗒嗒告罪。
“对不住,先生,我刚刚没拿稳。”
兰香安然无恙,反而是陆砚清身上又添了一道烫伤。沈菀疾步上前,柔声安抚。
“同你没关系,是先生刚刚话重了。”
兰香淌眼抹泪。
沈菀再次放轻了声音:“我没有怪你,先生知道你是好心。”随后而来的兰娘子看见陆砚清手背上的烫伤,唬了一跳。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又是递巾帕又是收拾地上的碎片。“公子没事罢,怪我怪我,这药烫得很,我该多叮嘱兰香两声的。”沈菀不好意思让兰娘子一人忙着打转,上前接过扫帚。“我来罢。”
榻上的陆砚清抬起眼眸,眉眼透着病怏怏的神态:“怎么不多睡会?”口吻亲昵熟稔,自然而然。
兰娘子目光在沈菀和陆砚清两人之间打转,心领神会。她笑着将帕子塞到沈菀手中,夺回扫帚。
“你还真是同沈先生认识啊,我先前还当你是骗我的。”兰娘子眼睛弯弯。
“既然都认识,那也一起留下用个便饭罢。真是对不住,兰香这孩子毛毛躁躁的。你的手……还疼吗?”
兰娘子脸上流露出几分愧疚。
“家里没有烫伤膏,不然我去郎中家里问问?”言毕,又赶着去买药。
沈菀赶忙伸手阻拦:“兰娘子不必麻烦。”兰娘子面露迟疑:“可再不上药,日后怕是会留疤的,怎么说也是兰香不当心,我总不能置之不理。还请先生多坐片刻,我去去就回。”沈菀可以对陆砚清视而不见,却不能对兰娘子的好心视若无睹。她缓慢牵了牵唇角:“我家里有烫伤膏,不必找郎中。”兰娘子眉开眼笑:“那再好不过了。”
兰香忐忑不安站在角落,踟躇着不敢上前。沈菀不想小姑娘心;中难安,转身回房取来伤药。兰娘子自去柴房忙活,兰香也不在眼前,沈菀自然也没了继续和陆砚清虚以委蛇的必要。
她将烫伤药丢到陆砚清怀里,声音淡漠。
同从前陆砚清待自己一样不耐烦。
“陆大人身份贵重,不便在燕州久留,还是早些离开为好。”陆砚清抬眉:…那你呢?”
兰家的柴房离厢房只有几步之遥,沈菀大步流星行至陆砚清榻前,咬牙切齿。
“陆砚清,我是不会同你一起回京的。你若是喜欢留在燕州,只管留下,大不了我走便是………
手腕猝然被人扣住,陆砚清黑眸沉沉。
“沈菀,你又想走?”
后槽牙咬紧,陆砚清一字一顿。
“你还想去哪?”
敞开的木门隐约能听到兰娘子母女的笑声,沈菀心口急跳,压低声音。“陆砚清,你给我松开。若是被兰娘子瞧见…”“瞧见又如何?”
陆砚清冷声,“你是翎儿的母亲,也是我的妻子。”他同她,本就是天经地义。
轻飘飘的“母亲”两个字落在沈菀耳中,却如钟鸣罄响。沈菀自嘲勾唇:“怎么,我如今又是翎儿的母亲了?陆砚清,当初是你亲口说我身份低微,不配做翎儿母亲的。陆大人一言九鼎,怎么如今又改口了?”“那是以前。”
陆砚清不明白沈菀为何总喜欢翻旧账,他凝眉。“只要你答应同我回京,日后陆家的少夫人只会是你一人,翎儿也只会是你一人的孩子。”
扣在腕间的手指坚如绳索,沈菀怎么也挣脱不开。她冷眼瞪向陆砚清:"可我不稀罕了。”
很久之前,沈菀也想过好好当陆砚清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她想过听话,想过退让。
可后来呢?
她怀上的孩子被陆砚清当作孽种,差点死于非命。那封摔在自己脸上的休书和堕胎药,如银针扎在沈菀心口。沈菀唇角挽起几分苦涩,眼角泛红。
唇间有血腥味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