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四十六章
来到后汉帝国之前,我曾听一传闻提起前汉赵氏姐妹使用“了肚贴"以求避孕,从而宠爱不断。我起初的目的是使贾禾阳产子,因此从未打听过这些避子私事,直到在甘泉宫见到世代扎根关中的侍者,方才起意探问。很可惜,这些的确只是后人编造出的传闻,汉代宫廷没有如此了得的药物,只有藏红花和麝香凉药。前者易得,却只供伴寝后清洗,以求心理安慰;后者药性峻烈,走窜开窍,活血通经,在妊娠小五和奴奴期间,麝香曾被严禁送往九华殿。我因此只知汉宫存有,却从没见过。
西巡期间每日伴驾,我没机会寻求、使用这些药物,亦无法佯称告病。圣驾驻跸甘泉宫前,我们前往茂陵拜谒孝武皇帝、李夫人、烈侯卫青、景桓侯霍去病、宣成侯霍光与敬侯金日碑墓。帝陵在陵园正中,封土方锥,覆斗巍然,黄土夯筑,草木丛生。经赤眉军和群盗劫掠后,四面倾圯的围墙和阙门土台已被重筑,仍有残砖碎瓦散落远处。陵前司马道笔直,两侧石阙对峙,翁仲肃立,石兽列侍,虽受风雨剥蚀,依旧气象俨然。刘庄步行登上阶陛,北面再拜,奉香奠酒,礼毕后巡视陵园。帝陵西北约二里,有家形如磨盘,乡人谓之“磨子陵”,是李夫人的陪葬陵寝,冢高二十余丈,四面围墙基址尚存,冢顶内收成台,阶次分明。从帝陵东北行大约一里,至卫青墓,形如卢山,东西稍狭,南坡陡峭,北坡平缓;再向东行,景桓侯霍去病墓的确保持着祁连山的形状,封土高低起伏,连绵如岭,有跃马、卧虎等石雕散置冢前,刀法简古。复出景桓侯墓东北二里,有霍光陪葬墓。其冢覆斗方锥,规制甚高,刘庄慨念霍氏辅政之功,亦念其宗族骄横之祸,乃命设祭,并未亲拜,只叫随行百官谒过。凡至诸陵前,皆祭以少牢或以酒酹地。从陵寝前殿出,从空地大可一览远方冢上封土。刘庄驻足等待我走近身边,颇慨叹道:“长平桓桓,上将之元……今观卫霍二人冢,犹见当年大司马大将军之威,犹闻河西铁骑之声。”
我轻嗯一声,没说什么,二人并未乘车,他主动轻揽我的肩,随即又收回动作,转而牵住我的手腕,问:“禾阳,千秋之后,卿会如李夫人般长伴朕身边,还是回到另方天地?”
我诚实摇头回答:“不知。”
“两千年后,十一陵尚在否?"他颇慨叹道:“有关大汉诸位天子的记载可有散佚?陵寝神主还有官吏保护、看守吗?”大概由于此地充斥着不可触及的死亡气息,引得刘庄忡忡遐想,我体验过濒死的感受,能够理解他的担忧。但他方初即位三年,太早思索寿陵和陪葬诸事,不论对帝王本人还是天下苍生而言皆无益处。况且前后两汉帝王的神主,存于雒阳,大抵难逃被乱臣董卓一把火烧尽的下场。我于是好言劝道:“后人将大汉帝陵护持甚周,各有典司。大汉诸位天子的神主都会妥善保留,为人广知。”
“那朕的呢?"他问。
我对他撒了个十分善意的谎:“陛下和姨母的陵寝当为诸陵中守护最固者。朝廷赐天下男子爵的诏书、姨母所撰《起居注》亦得完跌传世,天下咸知您为明主,亦为仁德之君。”
刘庄道:“也正以此为载籍,卿才不断对朕提及帝后之事,那般笃定,那般确认细宣与朕乃挚爱夫妻,定当有子。”我并没再忌讳这个话题,而是坦率应答:“妾或许从始至终记错,也想错了。上天派遣妾来时并无预兆,至于为何选择禾阳,亦不得而知。”“或许被选中的人并非贾氏,而是朕。"他与我并肩走在茂陵南面的草地上,尚未融化的冰雪濡湿了我们的衣摆和鞋面,被迎面北风吹的一阵寒凉。“禾阳,汝在永安宫曾对朕言,在方外之地,心脾受损尚能医治,人且能存逾百岁。既闻这等奇事,难道真有长生之法?"< 2遥想燕昭王、齐威王、始皇帝和孝武帝被所谓的"求长生法”坑骗至何等地步,对此不能不鉴,更不能不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