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绣锦为梯(八)
而此刻,西厢房内。
晏锦正靠在窗边,看似悠闲地翻着一本从寺里借来的佛经,实则心神全然不在书上。
山风拂过,林涛阵阵。
东厢房内的密谋,自以为隐秘,却不知隔墙有耳。晏锦虽未听清全部,但王氏与晏玲关门许久,以及晏玲出来时那掩藏不住得意与恶毒的眼神,足以让她断定,针对她的阴谋已然成形,且极可能就在明日。她也需要“请君入瓮”。
是夜,晏锦以“日间受惊,需向菩萨多诵几遍经安神"为由,向王氏禀报,想去大雄宝殿后的藏经阁附近静心。
王氏正忙于布置明日之事,无暇多管,只嘱咐她带上云屏,早些回来。月色如水,藏经阁附近果然清静。晏锦并未进阁,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的回廊角落,看似随意地在大雄宝殿附近踱步,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她在等,等一个可能出现的人。
果然,不多时,她便看到李常固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从一条小径溜出来,神色烦躁,似乎想避开旁人。
晏锦给云屏使了个眼色,云屏会意,故意提高声音道:“小姐,您看那边的昙花是不是要开了?我们过去瞧瞧?”
主仆二人状似无意地朝着李常固的方向走去,恰好在他即将转入另一条路时,“偶遇"了。
“李公子。"晏锦停下脚步,微微屈膝,声音平静。李常固吓了一跳,见是晏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和警惕,皱眉道:“晏二小姐?这么晚了,在此作甚?”
“心中烦闷,出来走走。“晏锦抬眸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直接,不再有白日里的怯懦,“李公子似乎也有烦心之事?”李常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烦心事?“他转身欲走。
“是关于明日午后,后山之事吗?"晏锦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李常固耳边。
李常固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什么后山之事?”
他心中骇然,难道王氏连这个都告诉她了?不对!
晏锦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更加笃定。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李公子不必瞒我。王氏与我嫡姐欲算计于我,难道不会利用李公子你吗?就如同上次宫中一样。”提到宫中,李常固的脸唰地白了,那是他最不愿提起的噩梦和耻辱!他瞪着晏锦,眼中涌起怒火和被揭短的羞恼:"”你…”“李公子先别急着生气。“晏锦语气冷静,“我今日找公子,并非为了揭短或指责。而是想告诉公子,她们这次的算计,恐怕不仅仅是针对我,更是将公子你也算计了进去,当做一枚随意摆布的棋子。”李常固咬牙:“你什么意思?”
“若我所料不差,"晏锦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她们是想在明日午后,于后山僻静处,制造你我′独处′甚至′有染'的假象,或假戏真做。如此一来,我身败名裂,只能为妾,而公子你,则坐实了′风流′之名,正好堵了那些说你是断袖的流言。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解决了我的婚事′障碍',又为公子正名',王氏与我嫡姐,当真是为公子着想啊。”
她的话语充满了冰冷的讽刺。
李常固听完,浑身剧震,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那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晏锦的话与王氏告知母亲的打算完全不一样,他原以为只是装作普通“偶遇″即可!
没想到是这样!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下作的手段!
上次在宫中,他就是糊里糊涂着了道,险些酿成大祸,还牵连出了孙怀瑾,闹得满城风雨!
原来背后也有王氏的手笔!如今,这个毒妇竟然还想故技重施!将他李常固当成什么了?随意摆弄的玩偶?还是用来给她女儿出气、给她自己谋利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