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更早到来,比如此刻正从赤道方向涌来的,那团连航海图都没标记的乌云。
第三日午后的阳光还未爬上主桅顶端,闷热的空气便突然凝结成铅块。
康罗伊正对着航海日志核对季风数据,船身猛地往左倾斜三十度,墨色浪头拍上舷窗,在玻璃上撞出蛛网般的裂纹——那不是普通的涌浪,是风暴卷着电离层的暴戾,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主权。
全体收帆!
关闭水密门!大副的嘶吼被狂风撕成碎片。
康罗伊抓着桌角踉跄起身,透过摇晃的舷窗看见主桅顶端的三角旗正以诡异的弧度扭曲,那是风速突破十二级的征兆。
更下方,蒸汽机舱的通风口突然冒出浑浊的白汽——不是蒸汽泄漏,是海水倒灌的信号。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原主记忆里父亲书房那幅《1848年好望角海难图》突然浮现在眼前:断裂的桅杆像长矛刺穿甲板,溺水者的手在泡沫里抓挠,最后都被卷进漩涡。
锅炉舱起火了!不知谁的尖叫穿透了浪鸣。
康罗伊顺着烟味望去,底层舱室的门缝正渗出暗红的火光,比普通煤火更炽烈——备用煤仓存的是无烟煤,燃点极高,除非有人刻意引燃。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瞥见斜对面的储物间里,那个总在清晨给锅炉添煤的印度籍司炉工正往腰间塞什么。
对方抬头时,喉结处的布料被扯开一线,青铜十字架的反光刺得康罗伊心尖一凉——圣殿骑士团的交叉剑纹,和劳福德胸针上的一模一样。
抓住他!康罗伊吼出声的同时,司炉工已撞开舱门冲了出去。
船身再次剧烈颠簸,康罗伊被甩在舱壁上,肋骨撞得生疼。
他摸到腰间的铜哨——那是召唤守卫的信号,但手指刚要按下,底层舱室的火势突然炸响。
浓烟顺着楼梯倒灌上来,他听见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中混着煤仓崩裂的闷响——如果爆炸,整艘船的龙骨都会被掀碎,而所有证据都会被大火吞没,劳福德正好可以宣称康罗伊的实验引发灾难。
去你妈的阴谋。康罗伊扯下领结捂住口鼻,逆着逃生的人流冲向底层。
浓烟里,他的鞋跟踢到半块烧红的煤块,烫得他踉跄。
左手摸索到主蒸汽管道,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南威尔士矿难时,被困在井下的父亲用敲击管道传递摩尔斯码求救——三短一长,是需要援助,也是回音站所有终端在故障时重启的通用信号。
他屈起指节,在管道上快速敲击:短,短,短,长。
金属震颤的嗡鸣穿透浓烟,像一根细针扎进混沌。
起初只有零星的咳嗽声,接着是木板被掀开的脆响,锡克族老工头的缠头巾从煤堆后冒出来,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冲康罗伊比了个矿工时的手势——手掌摊开,指尖点太阳穴,那是我听见了。
水龙带在右舷!康罗伊又敲了一遍信号。
老工头转身拍了拍身边瘦高的马来少年,少年立刻猫腰钻进烟雾。
更多身影从各个角落浮现:孟加拉纺织工的缠腰布沾着煤灰,毛里求斯混血儿的耳坠还挂着油滴,他们曾经是码头上的搬运工、种植园的契约奴,此刻却默契地组成人链,传递着水桶和沙袋。
司炉工举着煤油灯正要往煤堆里扔,被老工头抄起铁铲砸中手腕,灯盏落地的瞬间,水龙带的水柱精准地浇了上去。
为什么司炉工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嘶吼,神音需要纯粹,你用留声机污染了主的耳朵!康罗伊扯下他胸前的十字架,背面的刺青赫然是圣殿骑士团的火焰纹章。
老工头啐了口唾沫:纯粹?
我在孟买码头痛风发作时,是回音站的留声机录下我的呻吟,传给了格拉斯哥的医生。
你说神音,可神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