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你是刚从河间府那边过来的吧?”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压低声音,“这边……看着好像强点,官府管得严,不让靠近村子,更别说进城了。”
“那怎么活啊?”李二嫂适时地露出忧虑。
“喏,看见没,”妇人指了指远处官道上隐约可见的棚子:“官府设了粥棚,一天一顿,吊着命呢。那粥啊,清得能照见人影,可不去喝,就得饿死。”
“那为啥不让人进村呢?讨点水也好啊。”后面过来的林三婶也忍不住开口问到。
“唉,说是怕咱们带着病,也怕……怕河间府那边的乱子传过来。”妇人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恐惧,“听说北边打得厉害,镇北王凶得很!咱们安德府的官老爷们也怕啊!”
“官爷们一边赶我们,一边又让我们别饿死,还老是念叨着什么‘皇恩浩荡’,让咱们往西边去,说西边有活路,分地落户……可西疆那地方,苦寒不说,听说也不太平,谁知道是不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呢?”
她越说声音压的越低生怕自己说的话被不远处的官兵们听到。
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插嘴,声音带着愤懑:“还有那些本地的大户,也出来招人,说是给口饭吃,可那契约谁敢签?签了就是家奴了!”
“这招人怎么说的?”吴宝珠忍不住问道:“这听起来也算一条活路啊,那李乡绅家不是说只要肯干活,就管饭吗?”
“活路,什么活路,不过就是趁火打劫,那是要签卖身契的,这签了卖身契,子子孙孙都别想翻身!”另外一个妇人忍不住啐了一口:“都是一群为富不仁的狗东西!”
张屠夫是胆大的,金凤婶子的男人孙老三心思活络,两人却是有了不一样的打探方法。
他们俩找到了了一个偷偷溜到官道附近与流民做小生意的本地小贩,从他口中,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那小贩压低声音说:“你们啊,快别往北想了,河间府那边听说打得昏天暗地,镇北王势头猛着呢!”
“咱们安德府的官老爷们现在表面镇定,心里都慌得很!为啥不让你们进城?怕的就是镇北王的细作混在流民里啊!”
“为啥催你们去西疆?一方面是朝廷的旨意,另一方面,也是怕你们这么多人聚在安德府,万一北边打过来,你们就成了最大的隐患!”
“富庶?安定?哼,要是镇北王真打过来,下一个就是他安德府!这地方,现在是坐在火药桶上呢!”
那人看到两人都拿了不少好东西来换粮食,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诚恳了几分:“也就是看你们是大主顾,我才告诉你,那些……”
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道:“那些彪悍的流民,不少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之徒,甚至有从河间府战场边缘溃逃下来的散兵游勇。逃兵!”
“谢啦!以后我们有好东西要换粮食还找你。”张屠夫和孙老三立刻将准备好的一些东西递给了那小贩,然后拿走了一小袋粮食,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随着众人的消息一一带了回来,周牧野和宋穗儿决定亲自出去一趟,打探消息。
两人做了些伪装,周牧野换上了更破旧的衣衫,用草灰略微遮掩了过于锐利的眼神;宋穗儿则用布帕包住了头脸,打扮成寻常逃难的年轻妇人模样。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与之平行的、更隐蔽的乡间小径前行。
一路上,果然见到了几处官府设立的粥棚。
棚子简陋,排队的流民队伍却长得望不到头,穿着号服的官差手持棍棒,维持着秩序,脸上写满了不耐。
那粥果然如同打探回来的消息一般稀得能数清米粒,但对于濒临饿死的人来说,已是救命稻草。
周牧野注意到,棚子旁还立着牌子,上面不仅写着施粥的规矩,更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