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怀里轻轻拍着开始闹腾的顾宁,姿势优雅,仿佛周围的狼藉与她无关。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用的是侨汇券,加一百二十块钱的工业券。”
“发票,购买凭证,都在我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上了锁。”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孙有德。
“桌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一百三十块,同样有票。”
“墙角的蝴蝶牌缝纫机,一百六十块,也有票。”
她的目光,落在孙有德那只摸过冰箱的手上。
“哦,对了。”
“你手上那块上海牌手表,是旧款,供销社卖一百二十块。”
“我们这块,是最新款,一百三十五块,票据齐全。”
“你要查验吗?”
孙有德的脸,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人,不仅没被吓哭,反而条理清晰地报出了每一笔账。
这气度,让他心里莫名发虚。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被一个女人当众下了面子,比打他一巴掌还难受。
他恼羞成怒。
“票据?”
他冷笑一声,强词夺理道:
“票据就能说明问题吗?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他大手一挥,彻底撕破了脸皮。
“我怀疑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作为证物扣押!”
“来人!给我搬!把冰箱、收音机、缝纫机,全都给我搬走!带回去调查!”
这已经不是调查了。
这分明是借机敛财!
“你们这是不讲道理!是明抢!”
一直忍着没出声的王桂花,终于爆发了。
她是总院退下来的护士长,原则性极强。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这么搬东西!还有没有规矩了!”
她冲上去,张开双臂,护在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前。
“这是我看着林同志辛辛苦辛苦攒票买的!你们谁也别想动!”
“不识抬举的老东西!”
一个手下被她拦住,火气上涌,伸手就狠狠一推!
王桂花年纪大了,哪经得住这么一下。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着倒去。
眼看就要撞上旁边顾宁睡的摇篮!
“王姨!”顾岚尖叫。
就在这时。
“哇——!”
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声,从顾宁的嘴里爆发出来。
那哭声,又响又亮,带着巨大的惊恐。
哭声穿透了院墙,传遍了整个家属区。
门外,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邻居,脸色都变了。
“太过分了吧!怎么还对老人动手啊!”
“孩子才多大啊,都给吓成这样了!”
“这是调查还是抄家?我看跟旧社会的恶霸没什么两样!”
“欺负女人和孩子,算什么本事!”
舆论,瞬间倒转。
孙有德的脸上,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穿的小丑,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该死的哭声!
一股邪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一双眼里满是暴戾。
他指着摇篮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宁,怒吼道:
“闭嘴!”
“再哭!”
“再哭就把你这个小崽子,跟你哥一起,扔到农场去改造!”
他面目狰狞,抬脚就朝摇篮走去。
“我看你还敢不敢哭!”
他动了。
他朝孩子走去。
那一瞬间,林晚意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