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从洞顶坠落，砸在陈默的手背上，混着血迹缓缓滑下。他倚着石壁静坐，一动未动。呼吸极轻而缓慢。右臂的伤口仍在渗血，铁链缠绕手腕，压住血脉，遏制体内灵气的紊乱奔涌。
苏弦已经离开，只在外围留下一道屏障。他知道她并未走远，但此刻洞中唯有他一人。四周寂静无声，连风都仿佛凝滞。他闭着眼，左眼眉骨处持续发烫。
疼痛从未停歇。
他开始运转《玄骨炼天诀》——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镇压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流。每一次呼吸，经脉都如针扎般刺痛。他咬牙坚持，不曾停下。一呼一吸之间，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左眼那片灼热之处。
他记得，每一次骨纹显现，都是最剧烈的痛楚降临之时。
擂台上断臂的那一击，丹阁地火室被邪晶侵蚀的瞬间，还有庆功宴上玄明子出手的刹那——每一次，左眼都会先燃起炽烈的灼烧感，随后金光炸裂而出。
这绝非偶然。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眉心。皮肤下的纹路似乎有生命般微微跳动。他咬紧牙关，指甲用力划过，一道血痕立刻浮现。鲜血顺着眉毛淌下，滑过眼皮。
就在血滴触及骨纹的刹那，脑海猛然一震。
眼前陷入黑暗。
并非真实失明，而是意识被拉入某个奇异空间。四野空茫，无天无地，不见方向。远处堆叠着白骨，燃着幽蓝火焰。中央悬浮着一柄剑，通体由骸骨铸成，缠绕着漆黑锁链。剑柄之上刻着一个残缺的符号，仅存一半，难以辨全。
他立于原地，神志清明。
此地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
尚未细看，一道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这不该属于你……”
低沉、冰冷，带着回响。是邪尊残魂的声音。
陈默不为所动，目光牢牢锁定那柄骨剑。他清楚这是识海中的幻象，由骨纹引动而来。他不信邪尊能主宰自己。
他抬步向前。
每踏出一步，头颅便剧震一次。那柄剑似在排斥他，锁链摩擦作响，越缠越紧。头痛欲裂，鼻血流出，口中泛起血腥，耳膜滚烫。
但他依旧前行。
“以痛炼骨。”他在心中默念，“这是我的道。”
他举起手，朝剑柄抓去。
指尖即将触及时，整个空间骤然扭曲。一根锁链断裂，又瞬息复原。白骨上的幽火猛然扑来。
现实中的身体剧烈颤抖，肌肉紧绷，骨骼发出轻响。嘴角溢血，耳中渗血，手掌仍悬在半空，距那虚影不过半寸。
不能再强攻了。
他忽然止步，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骨剑仍在震颤，锁链哗啦作响。但他不再伸手。
他收回手，按在自己胸口。
低声说道：“我不夺你的，我只走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左眼骨纹骤然爆发出金光——不是外放，而是向内收敛，直冲识海。
金光撞入那片骨狱。
轰！
整个幻象崩碎。火焰熄灭，白骨化作光点消散，那柄被锁链束缚的骨剑也随之碎裂，化为无数符文，尽数涌入他的意识核心。
刹那间，他感到脑海中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记忆，也不是功法，而是一种“感知”。从前只能看见外界，如今竟能清晰察觉体内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筋络的细微变化。
现实也随之异变。
洞壁“砰”地一声炸响，一股热浪喷涌而出。岩石被烧蚀出一个凹坑，形状竟与他左眼的骨纹完全一致。边缘焦黑，冒着缕缕青烟。
陈默睁开双眼。
左眼仍有微光流转，金芒渐渐隐去。他低头看向双手，仍在轻颤，但体内的灵气已开始自行归位。经脉的刺痛减轻，呼吸也趋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