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于我是煎熬,于他们却是生死存亡的淬炼。一场败仗,一场朝堂暗流,竟将两个最骄纵的人,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那我……”我颤声开口,想问自己被废的真相,却被刘辰打断。
“你的事,与他们无关。”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指尖轻轻拂过我鬓边的碎发,动作带着久违的温柔,眼底却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但你要记住,从你走出冷宫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裴十叶了。你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裴皇后,你的娘家裴炎大人也是朝廷新贵,手握重权。”
“臣妾不敢!”我微微低下头,心下却暗喜。我知道想要报得大仇,光是杀人并没有用,真正的厉害是夺权。
眼下看来,魏家的权势确是一日弱过一日了。这衰败的根由,全在镇边大将军魏立秋身上——三个月前那场北疆溃败,三十万精兵折损,粮草辎重尽失,消息传回京城时,连太和殿的梁柱都似抖了三抖。圣怒之下,魏立秋被褫夺兵权,打入天牢待审,连带着魏家在军中盘桓数十年的根基,也跟着摇摇欲坠。
要知道,魏家这百年权势,一半靠的是祖上积攒的功勋,另一半,全仗着魏立秋手握重兵。从前他镇守北疆十五年,战功赫赫,京中谁不忌惮三分?往日虽在我阿爹手下当副将,但已日渐羽翼丰满。后来我阿爹被查抄、被斩首,他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荣升到我父亲的位置。朝臣见了魏家长辈要躬身,皇子见了魏家子弟也得客气几分,连后宫嫔妃们闲聊,提到“魏将军”三个字都要压低声音。可如今,那柄曾能撬动朝局的重兵之权,不仅护不住魏家,反倒成了压垮骆驼的巨石——天牢里的魏立秋还没定罪,京中已有人开始清点魏家在军中安插的旧部,那些曾围着魏府打转的将领,如今见了魏家的门房都绕着走。风水轮流转,今日到他家。我估计魏贤到死都不会明白他当年怎样一步一步陷害的忠臣良将,那些算计又一步步反噬到他自身。
只是这魏立秋本人,倒是个耐人寻味的人物。他打小在军营长大,十三岁便跟着父亲上战场,性子烈得像淬了火的钢,却也粗中有细——当年平定西羌之乱,他能顶着朝野非议,硬生生拖垮敌军三个月,逼得对方主动求和。可这次北疆之战,素来沉稳的他偏生犯了冒进的错,三十万大军如同泼出去的水,连收都收不回。
京中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老糊涂了,被胜利冲昏了头;也有人说,那溃败根本不是意外,是朝中有人借刀杀人,故意断了他的粮道;更有甚者,偷偷议论他是不是早有反心,借着战败自断臂膀,好让魏家从兵权里脱身。
我深居宫中,听着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魏家权势大半系于魏立秋一身,如今他倒了,魏家这棵大树眼看着就要塌,可这位将军本人的底细,我却始终没摸透。去年他回京述职时,曾随魏家长辈入宫谢恩,远远瞧过一眼——一身玄色铠甲,肩宽背厚,脸上带着北疆风沙刻出的沟壑,眼神却亮得惊人,跪在丹墀下时,脊梁挺得比殿外的铜鹤还要直。那样的人,会是轻易折损三十万大军的草包吗?
“娘娘,”贴身侍女轻手轻脚地换了盏热茶,“方才听说,魏家大公子在府中设了坛,说是要为魏将军祈福,京中好些老臣都去了呢。”
我望着茶盏里晃动的热气,忽然想起圣上下旨将魏立秋打入天牢那日,魏府上空飘着的那面残破的“魏”字军旗——那是当年魏立秋平定西羌后,亲手插在敌军营垒上的,如今被风撕得破烂,却仍倔强地竖着。
或许,这魏立秋和他背后的魏家,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只是这深宫高墙,终究是让我看不清外面的风浪,只能在这方寸之地,等着那道天牢里的枷锁,最终会拖垮魏家,还是……藏着别的变数。
刘辰的指尖冰凉,像数九寒天的雪,落在皮肤上却烫得我心口发颤。我望着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