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公认为,主权在民,是乱政。”
李峥吐出一口烟圈,透过青白色的烟雾,看向孔融。
孔融的身子抖了一下。
虽然李峥在笑,但他却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孔大才子。”
李峥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拉家常。
“你觉得,这天下是谁的?”
孔融硬着头皮说道:“天下……乃有德者居之。”
“好一个有德者。”
李峥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如果这个‘有德者’变成了昏君,变成了暴君,鱼肉百姓,残害忠良,该怎么办?”
孔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那……那自然是死谏!是规劝!”
“如果规劝不听呢?”
“那就……那就……”孔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按照儒家的理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除了等死,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那就造反。”
李峥替他说了出来。
这两个字一出,满座皆惊。
“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李峥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
“孟子也说过,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既然儒家也承认,暴君可以推翻。”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权利,直接写在法律里?”
李峥走到孔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孔文举,你怕的不是乱政。”
“你怕的是失去控制。”
“你觉得百姓愚昧,需要你们这些精英来管。”
“但你有没有想过,谁来管你们?”
李峥猛地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
“权力,是一头猛兽!”
“它能看家护院,也能吃人!”
“不管是皇帝的权力,还是丞相的权力,甚至是……我李峥的权力!”
“只要不受约束,它一定会吃人!”
李峥指着桌上那份厚厚的宪法草案。
“这部宪法,不是用来管老百姓的。”
“它是用来管官的!”
“它是用来管我的!”
“它是要造一个笼子,把所有的权力,统统关进这个笼子里!”
“只有这样,老百姓才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半夜被抓走;商人才敢做生意,不用担心家产被充公;你们这些读书人,才敢说真话,不用担心被砍头!”
李峥的话,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海中的迷雾。
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这是何等新奇,又是何等震撼的理论!
就连孔融,也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看着李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自古以来的帝王将相,谁不是想方设法地扩大自己的权力?
谁不是恨不得“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可眼前这个人。
他竟然要给自己套上枷锁?
他竟然要主动限制自己的权力?
“委员长……”
荀彧看着李峥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这就是他誓死追随的人啊。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为公!
“第一条,主权在民。”
李峥重新坐回椅子上,掐灭了烟头。
“这意味着,政府做得不好,人民有权换掉它。”
“这意味着,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哪怕是我李峥犯了法,也要和庶民同罪!”
“这就是共和!”
“如果你们连这个都不敢认,那我们还革什么命?还流什么血?”
“不如大家散伙,我李峥直接登基当皇帝,给你们封公封侯,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