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也就是关押那些战犯的地方。”
“听说曹操那老小子就在这儿挑大粪呢!”
说到曹操的时候,老张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就像是在说村头偷鸡被抓的二流子。
荀彧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曹操。
孟德。
这个名字,曾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是他认定能够匡扶汉室、扫平天下的盖世英雄。
也是他曾经发誓要追随一生的主公。
哪怕后来分道扬镳,哪怕后来信仰崩塌。
但在荀彧的内心深处,对曹操依然保留着一份复杂的情感。
那是对知己的惋惜,也是对旧时代的留恋。
“就在……这里吗?”
荀彧看着那冰冷的铁丝网,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鬼使神差地。
他推开了车门。
“文若公,您要下去?”
杨修有些惊讶,“这儿味儿大,而且……”
而且身份敏感。
虽然李峥特批荀彧可以探望,但在这种公开场合,还是避嫌为好。
“无妨。”
荀彧摆了摆手,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我就在路边看看。”
“我想看看……所谓的劳动改造,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
荀彧下了车,站在路边的田埂上。
寒风呼啸,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不远处的农田里。
一队穿着灰色囚服的人,正在劳作。
他们每人肩膀上都挑着一副沉重的担子,里面装满了黑乎乎的农家肥。
那是从许都城的化粪池里运来的。
赤曦军讲究科学种田,这农家肥可是宝贝。
荀彧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然那些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剃着一样的光头。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身影。
曾经是那么的挺拔,那么的伟岸。
即使是在千军万马之前,也是如渊渟岳峙,令人不敢直视。
而现在。
那个身影佝偻着,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老虾米。
他的肩膀上,压着两只巨大的木桶。
木桶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仿佛随时都会把他压垮。
那是曹操。
那就是威震天下的魏王曹孟德!
荀彧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身边的枯树干。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树皮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
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田埂上的路太滑,或许是那担子实在太重。
曹操脚下一滑。
“噗通——”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泥水里。
两只粪桶打翻在地。
黑黄色的秽物,瞬间泼洒出来,溅了他一身,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主……”
荀彧下意识地张开嘴,那个熟悉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
他的脚已经迈出了一步,想要冲过去搀扶。
那是他的主公啊!
那是大汉的丞相啊!
怎么能受此奇耻大辱?!
然而。
下一秒。
荀彧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因为他看到了曹操的反应。
没有暴怒。
没有拔剑杀人。
甚至没有一句咒骂。
曹操只是趴在地上,愣了一秒钟。
然后。
他慌乱地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