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现实,也极其残酷的问题。
李峥的政策,核心就是打破阶级固化,废除世家特权。
这对于以世家大族为根基的江东政权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周瑜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江水,许久没有说话。
江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子敬,你还记得李峥在《民声报》上说过的一句话吗?”
鲁肃一愣:“哪一句?”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挡在前面的,无论是螳臂当车的歹徒,还是曾经辉煌的英雄,都将被碾得粉碎。’”
周瑜转过头,看着鲁肃,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决断”的光芒。
“我们不想被碾碎,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跳上这辆战车。”
“哪怕不再是驾车的人,哪怕只是做一个推车的人,至少,我们还能活着,还能看到前方的风景。”
鲁肃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公瑾,你的意思是”
“顺应潮流,静待其变。”
周瑜吐出了这八个字。
“彻底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割据幻想吧。”
“从今天起,江东要做的,不是防备北方,而是要全面学习北方。”
“李峥搞土改,我们也要搞;李峥办学堂,我们也要办;李峥开工厂,我们也要开。”
“我们要让江东的百姓,也过上像北方百姓那样的日子。”
“只有这样,当有一天这天下真正一统的时候,我们江东的子弟,才不会因为格格不入而被这个新时代所抛弃。”
说到这里,周瑜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且,子敬,你真以为李峥的这条路,就那么好走吗?”
鲁肃不解:“公瑾何意?”
周瑜冷笑一声,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李峥现在是用‘公义’二字,压住了所有的私欲。”
“但他手下的那些人呢?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骄兵悍将呢?”
“一旦外敌尽去,一旦天下太平,人心中的贪欲,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共和哼,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权力这东西,就像是这长江水,看起来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李峥现在是圣人,但他能保证他的继任者也是圣人吗?”
“他能保证那个庞大的‘政务院’里,永远都不出奸臣吗?”
周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恢复了往日那种儒雅从容的气度。
“所以,我们不仅要顺应,更要等待。”
“我们要把江东治理好,保留住我们的元气和文化。”
“如果李峥真的能建立一个万世太平的新世界,那我们归顺他又何妨?那是天下苍生之幸。”
“但如果”
周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这艘大船将来偏离了航道,或者是内部出了乱子。”
“那我们江东,就是这华夏大地上,最后的一块压舱石!”
鲁肃闻言,心中大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的挚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这才是周公瑾。
这才是那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江东周郎。
即便是在如此绝望的局势下,他依然能从重重迷雾中,找到一条最适合江东生存的道路。
“公瑾高见!”
鲁肃深深一拜,“肃这就去安排,让《民声报》在江东全面发行,同时向主公进言,派遣更多学子北上许都求学!”
周瑜点了点头,伸手扶起鲁肃。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