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传入曹操的耳中。
他并没有生气。
作为枭雄,他早已习惯了被诅咒,被谩骂。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是他的信条。
但是,让他感到刺痛的,不是这些谩骂。
而是这些百姓的眼神。
他曾经见过无数百姓的眼神。
在兖州,在徐州,在长安。
那些眼神,要么是恐惧的,如同待宰的羔羊;要么是麻木的,如同行尸走肉;要么是仇恨的,如同受伤的野兽。
可是这里的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即便面对着全副武装的赤曦军士兵,他们也没有下跪,没有发抖,甚至还能笑着和士兵打招呼,递上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
那是自信。
是一种挺直了腰杆做人的自信。
是一种知道自己受到保护、拥有尊严的自信。
这种眼神,曹操只在世家大族的子弟眼中见过。
而现在,这种眼神出现在了每一个贩夫走卒、每一个农夫村妇的脸上。
“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钟声突然响起。
曹操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大院里,一群半大的孩子正背着书包,欢笑着跑出来。
那是学堂?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读书声,在寒风中飘荡。
曹操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在那群孩子里,看到了穿着绸缎的富家子弟,也看到了穿着粗布棉袄的农家娃。
他们混在一起,嬉笑打闹,没有任何隔阂。
“那是谁家的私塾?”曹操指着那个方向,手指微微颤抖。
正在啃着大饼的班长顺着看了一眼,含糊不清地说道:“啥私塾啊,那是‘长社第一小学’。委员长说了,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凡是适龄的娃娃,不管家里有钱没钱,都得去念书,学费全免,中午还管一顿饭。”
“全免?”
曹操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读书,那是世家大族的特权啊!
那是他们垄断仕途、掌控天下的根基啊!
袁绍为何能四世三公?杨彪为何能屹立不倒?
不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书本,掌握了经义,掌握了对圣人言的解释权吗?
而李峥
他竟然把这把打开权力大门的钥匙,就这样随手扔给了泥腿子?
“他他不怕吗?”
曹操喃喃自语,“民智若开,何以治之?”
这是商鞅的驭民五术。
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
只有让百姓愚昧,国家才能安定,君主才能集权。
这是千百年来,帝王将相心照不宣的秘密。
“怕啥?”
班长似乎听到了曹操的自语,他咽下口中的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咧嘴一笑。
“委员长说过,一个国家,如果只能靠愚弄百姓来维持统治,那这个国家就离死不远了。”
“只有百姓都识字了,都明理了,都知道咱们是在为谁打仗,为谁种地,这个国家才会有真正的力量。”
“就像这次打仗。”
班长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明亮,那是信仰的光芒。
“要是以前,听说八十万大军来了,老百姓早就吓跑了。”
“可这次呢?俺爹,俺娘,还有俺妹子,都帮着运粮,帮着抬担架。”
“为啥?”
“因为他们知道,要是你曹丞相赢了,地主老财就会回来,他们的地就会被收走,他们又要过回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所以,他们不是在帮委员长打仗,他们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