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另一种更残酷的死亡。
为了抵御箭矢,曹军主力多穿重甲,尤其是那些精锐的青州兵和虎豹骑。
厚重的铁甲在陆地上是保命的龟壳,在水里却是沉重的铁棺。
入水的一瞬间,他们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像石头一样沉了下去。
江面上冒出一串串气泡,那是八十万生灵最后的呼吸。
而那些偶尔有没穿甲的士兵,侥幸浮在水面上,却又面临着新的灾难。
沉船产生的巨大漩涡,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巨口,无情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漂浮物。
更有甚者,在极度的恐慌中,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身边的战友。
一个拖一个,一串拖一串。
江水被鲜血染红,又被火光映照得发紫。
浮尸蔽江,惨不忍睹。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那是赤曦军的铁甲舰“昆仑号”再一次发出了咆哮。
在曹操的视野中,那十几艘黑色的钢铁巨兽,此刻就像是几只冷酷的牧羊犬。
它们并不急于冲进火海。
它们游弋在战场的边缘,用那精准而恐怖的火炮,将任何试图突围的曹军船队逼回火海。
那是围猎。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留活口的围猎。
太史慈不需要哪怕一个俘虏。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八十万大军,彻底消失在长江的历史中。
“丞相!别看了!”
许褚粗暴地拽了一下曹操的缰绳,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赤曦军的登陆艇过来了!”
曹操猛地惊醒,目光投向近岸的浅滩。
那里,原本是曹军溃兵唯一的希望之地。
无数侥幸逃上岸的士兵,浑身湿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可是,到了岸上,地狱并没有结束。
恐慌剥夺了他们最后的人性。
“让开!那是我的马!”
“滚开!别挡路!”
为了争夺岸边仅存的几匹战马,为了抢占那条通往密林的狭窄道路。
昔日的同袍拔刀相向。
一名百夫长刚刚爬上岸,就被自己的手下一刀捅进了后心,只因为他挡住了逃跑的路。
一名骑兵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疯狂地抽打着挡在前面的步兵,甚至纵马踩踏过去。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在岸边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建制,没有军纪,没有尊卑。
只剩下最原始、最丑陋的求生本能。
这是一群已经彻底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兽。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是一群穿着黑色紧身水靠、手持奇怪短管火器(或连弩)的赤曦军水兵。
他们驾驶着那种吃水极浅、速度极快的小型冲锋舟,像是一群嗜血的鲨鱼,冲上了滩头。
“跪地不杀!”
“反抗者死!”
“赤曦军优待俘虏!”
冷酷的口号声中,是一排排收割生命的弹雨。
那些还在自相残杀的曹军溃兵,像是被割倒的韭菜一样成片倒下。
“砰!”
一枚流弹不知从何处飞来,在离曹操马蹄不到五步的地方炸开。
气浪夹杂着泥土,狠狠地掀翻了两名护在曹操身侧的亲卫。
战马受惊,一声长嘶,险些将曹操掀翻在地。
“丞相!”
许褚大吼一声,手中的战刀猛地拍在曹操坐骑的屁股上。
“走啊!”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这一刀,终于打断了曹操最后的执念。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