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的目光越过文臣,看向了另一侧的武将队列。
那里站着程普、黄盖、韩当等老将。
他们面色铁青,手按剑柄,眼中喷着怒火,似乎随时都要爆发。
但在这个以张昭为首的庞大文官集团的舆论攻势下,他们显得那样势单力薄。
“主公!不可降啊!”
黄盖猛地踏前一步,花白的胡须颤抖着。
“我江东儿郎,岂能向曹贼俯首称臣!”
“黄老将军!”
张昭立刻转过身,严厉地喝止。
“此非逞匹夫之勇之时!你这是要拿江东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去赌吗?”
“你……”
黄盖气结,却拙于口舌,被张昭的大义凛然堵得说不出话来。
孙权闭上了眼睛。
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降?
若是降了,确实可以免去战火,可以保全这一城的性命。
但……他不甘心啊!
父兄两代人,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就要在他手里,拱手送人吗?
以后到了九泉之下,他有何面目去见父亲和兄长?
“今日议事……暂且到此。”
孙权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嘶哑。
“容我……再想一想。”
说完,他不顾众人的反应,转身快步走向了后堂。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仓皇,有些狼狈。
……
更衣室内。
孙权颓然地坐在软榻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
那种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孙权没有抬头,以为是侍从。
“出去,孤想一个人静一静。”
“主公。”
一个温厚的声音响起。
孙权一愣,抬起头。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深邃的智慧。
是鲁肃,鲁子敬。
“子敬?”
孙权有些意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你也是来劝孤投降的吗?”
鲁肃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到孙权面前,神情严肃。
“主公,刚才大厅之上,众人的议论,您都听见了吗?”
孙权叹了口气。
“听见了。子布他们……也是为了江东百姓着想。”
“谬论!”
鲁肃突然提高声音,断然喝道。
这一声断喝,把孙权吓了一跳。
鲁肃直视着孙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主公,众人皆可降曹,唯独将军您……不可降!”
孙权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子敬,此话怎讲?”
鲁肃向前一步,语速加快,言辞如刀。
“张昭等人若是降了曹操,凭借他们的名望和才干,曹操为了收买人心,必会加以重用。”
“他们仍不失州郡之职,依旧可以高官厚禄,车马轻裘,家族荣宠不衰。”
“可主公您呢?”
鲁肃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您若降曹,能得何位?”
“封一闲散侯爵?软禁于许都?车不过一乘,从不过数人?”
“曹操那是何等人物?他岂会容忍一只猛虎酣睡于卧榻之侧?”
“当年的荆州刘琮,降了之后,如今安在?”
“主公,您若降,不过是鱼肉案板,任人宰割!甚至恐遭毒手,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孙权心中的迷雾。
冷汗,瞬间浸透了孙权的后背。
是啊!
张昭他们代表的是世家,世家在哪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