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满身鲜血躺在棺椁中的画面,交替出现。
这就是乱世。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孙权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紫色眼眸中的迷茫与软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如同深潭般的幽冷与清明。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兄长羽翼下的二公子。
他是孙权。
他是江东之主。
孙权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令箭。
他没有坐回那张虎皮大椅,而是走到周瑜和张昭面前,双手交叠,深深一揖,这一拜,拜到了底。
“兄长遗言,言犹在耳。”
孙权的声音不再发颤,而是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
“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
“二位先生,乃是江东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权,年幼识浅,今后这江东的生死存亡,全仰仗二位了!”
周瑜和张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欣慰。
成了。
这个少年,在这一刻,真正长大了。
“臣,敢不效死!”
两人齐齐跪地,叩首。
这一跪,确立了江东未来二十年的权力架构。
孙权直起身子,紧紧握住那枚令箭,掌心的刺痛感让他无比清醒。
他转过身,面向大帐外漆黑的夜空,下达了他作为江东之主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传我将令!”
少年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新生的威严。
“全军拔寨!公瑾将军负责断后,即刻……返回江东!”
……
建安四年的这个深秋夜晚,江夏城外的风,冷得刺骨。
江东大营内,一场规模浩大却又有条不紊的撤退开始了。
周瑜展现出了他作为当世顶尖统帅的恐怖调度能力。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
数万大军,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拆除营帐,打包辎重。
为了迷惑对手,周瑜命人在营地中留下了大量的草人,并插满了旌旗。甚至连灶坑里的余烬都做了伪装,制造出一种大军仍在、明日即将决战的假象。
江面上,千帆竞渡。
巨大的楼船旗舰,在夜雾中缓缓起锚。
孙权站在船头。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袭如雪的孝衣。白色的麻布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将他那原本就有些瘦削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单薄。
但他站得很稳。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古锭刀上——那是兄长的遗物。
孙权回过头,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江夏城,望向那座吞噬了江东数千儿郎性命的恐怖棱堡。
那里,是兄长折戟的地方。
那里,有那个叫李峥的男人。
“李峥……”
孙权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并没有想象中的滔天恨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和警惕。
他知道,自己和兄长不同。
兄长是烈火,燃尽一切,也燃尽了自己。
而他,是水。
是这滔滔长江之水。
哪怕遇到再坚硬的磐石,他也会绕过去,渗透进去,用漫长的岁月去腐蚀它,直到将它彻底淹没。
“主公,风大了,回舱吧。”
周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他肩上。
孙权紧了紧大氅,最后看了一眼江夏的方向,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东方。
那里,是江东。
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国。
“公瑾哥。”
孙权没有用官称,而是唤了一声旧称。
“回去之后,我要把六郡所有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