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名眼尖的士卒,突然指着城外,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敌……敌袭!!”
城头之上,瞬间大乱!
所有的士卒,都连滚带爬地扑到墙垛边,向外望去。
只见城外的晨雾之中,无数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是赤曦军的霹雳车!
它们那如同巨兽骨架般的狰狞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快!敲响警钟!”
“赤贼要总攻了!”
“弓箭手准备!!”
城墙之上,军官的嘶吼声,士兵的尖叫声,混成一团。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些霹雳车在推进到距离城墙五里左右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紧接着。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从城外传来。
城墙上的守军,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将身体死死地贴在墙垛后面,等待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死亡撞击。
“放!”
随着一声令下。
数百根巨大的投石臂,猛然扬起!
但飞向天空的,不是沉重的石弹。
而是成百上千个,拖着长长尾音,发出“呜呜”呼啸声的,黑色陶罐。
“那是什么?”
一名曹军军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如同蝗群般,遮蔽了天空的陶罐,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妖法?
没等他想明白。
那些陶罐,在飞到许都上空的最高点时,仿佛计算好了一般,竟在同一时间,轰然碎裂!
没有爆炸。
没有火焰。
只有无数雪白的纸张,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盛大无比的葬礼上抛洒的纸钱,又像是一场无声的、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
它们飘过城墙,飘过箭楼,飘过惊愕的士兵。
洒满了许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屋顶,每一座庭院。
整个许都,在这一刻,下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纸雪。
……
最初的震惊过后,好奇心,压倒了恐惧。
紧闭的坊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第一个跑了出来,他伸手接住一片正在飘落的纸,好奇地看着上面黑色的方块字。
紧接着,是提着菜篮的大婶,是准备开张的商贩,是早起的书生。
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弯腰,捡起了这份从天而降的“礼物”。
城中的巡逻队,也接到了命令,开始大规模地收缴这些“妖言惑众”的纸张。
但,太迟了。
也太多了。
根本,收不完。
一场无声的“阅读”,在许都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展开。
一名正在扫街的老卒,捡起一张,他认得几个字,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天……下……为……公……”
一名正在店铺里打着算盘的商人,看着纸上的内容,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废除一切苛捐杂税,行十一之税……」
「保护商贾,鼓励流通……」
一个刚刚因为交不起田租,而被士族家仆殴打过的佃户,躲在墙角,他的眼中,燃起了火焰。
「耕者有其田!打倒地主士族!」
一个寒窗苦读数十年,却因为没有门路,始终无法入仕的寒门书生,看着纸上的文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废除察举、征辟,以‘考试’取士!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思想的核爆,在沉默中,发生了。
它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