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想法很快就消散。
“过来。”师兄并未抬头,视线仍然落在手中书上。
明曦慢吞吞地走到师兄身侧坐下,她也不主动与师兄说话,只是抬头盯着头顶的枝干,随后倏地发现枝干上已然冒出嫩芽嫩叶。
原来已至春日时节,明曦忽然想到,似乎昨日才过了春分,而谷雨在春分后一月,那下月她就要满十九了。
明曦对自己生日并没有太大期待,每年她基本都是自己过。但是现在,她好想念蛋糕,又甜又腻的蛋糕。
“在想什么?”
师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明曦仍在神游,下意识道:“生日蛋糕。”
师兄放下手中的书籍,他抬睫望向明曦:“听师父说,你的诞辰是在谷雨那日。”
“不是。”明曦回过神来,迅速否认。
师兄似笑非笑地盯着明曦:“不是也好。”
“走吧。”师兄站起身,“杨宣义为我们设了宴。”
明曦跟在师兄身后撇撇嘴。师兄分明就是在坑蒙拐骗,这与卖老年人保健品有什么区别。
杨宣义将接风宴设在杨府的暖厅内。仆侍退去后,整个暖厅内总共只有四人,便未男女分席。明曦坐在师兄身侧,她的对面是位神情温柔的妇人,大抵是杨宣义的夫人。
明曦其实并不想参与师兄之事,也不在意师兄在做何事,她垂头安静地吃着东西,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道仙……道郎君,”在师兄的再三要求下,杨宣义终于舍得改口,“那药效果出奇好,甚至不少达官贵人都派人向我打听,您真不打算再多准备准备?”
师兄并未说好,亦未说不好。他只是轻声道:“此药原料难寻,本就珍贵。”
卖保健品的也是这种“物以稀为贵”的说辞。
明曦虽然一心都落在吃东西上,但偶尔还是会听见师兄和杨宣义的交谈,她如今倒是知道师兄出手为何如此阔绰。但她忽然想到师兄的胡话——“凌驾万人之上”,他敢说她都不敢听。
就在明曦盯着杯中酒出神时,师兄忽然递给她一只茶杯。想到白日的经历,明曦毫不犹豫地将茶水喝尽。但盯着杯中晶莹剔透的果酒,她还是垂头抿了一口。甜中带涩,果酒的味道比明曦想象中更容易接受。
但明曦不知道自己竟然这般不会饮酒,她不过喝了一杯,便觉得脸颊隐隐发烫,脑袋昏昏沉沉。瞧见师兄和杨宣义还在交谈,明曦只好双手支脸撑着桌案愣神。
“这越娘子可是醉酒了?”杨夫人察觉到明曦的不对劲,轻声问道。
师兄侧头瞧了眼明曦,他顺势朝杨宣义与杨夫人告别,起身扶着明曦就往院子走去。
夜色昏沉,朦胧的月光透过云层倾落于地。这层月光在明曦眼中仿佛一层薄薄的白纱,然而她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总是扑空。
“为什么呀?”明曦神情委屈道,“我抓不住它。”
师兄握住明曦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怀中带,轻声问:“小曦,你要抓什么?”
明曦一脸天真地回答:“月光啊。”
师兄眼中浮现笑意:“那我是谁?”
明曦盯着师兄瞧了片刻,随后厌烦地转开头,语气颇为不满道:“师兄。”
师兄不再出声,他自然敏锐地察觉到明曦对自己的不喜。
但明曦其实并未喝醉,她只是饮了一杯葡萄酒,倒不至于醉得意识不清。是他在那杯茶中加了半日酲,好借口离开杨宣义所设的宴席。
杨宣义到底是个商人,所谓的宣义郎也不过是捐纳所得的官衔,他的眼中更多仍是利益和钱财。
但道既明不是,他看重的是这背后的名声和机缘。若非杨宣义性情忠笨,人脉广泛,加之消息灵通,他也不会让翟子安选他作为食饵。
明曦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倘若不是师兄环着她,她大抵会被路上的小石子绊倒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