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不是时候,大儿子楚王的生辰就是这几日,她思儿心切,稀里糊涂之下竟将侍药的桓帝错认,喊了楚王的名字。
那个名字一喊出来,殿中陷入死寂,气氛凝重,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夏嬷嬷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交叠的双手紧紧扣住。
桓帝用力握住勺柄,面上无波无澜,“母亲糊涂了,大哥在封地。”
太后顿时清醒,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心中长叹。
都是她生的两个儿子,竟成了这局面。
想起往事,太后痛心,不愿看见桓帝,道:“哀家这病来势汹汹,皇帝龙体要紧,回去吧。”
太后慢慢睁开眼,头昏脑涨间看向屋中站着的萧承祁,默了片刻,道:“承祁留下吧,哀家许久没见他了。”
这话无疑是在赶人,桓帝不怒,已经习惯了,他笑了笑,将那药碗放下。
桓帝沉脸起身,看向已足够出色的儿子。他起初不被寄予厚望,却十分争气,是另一位受过母亲教导的人。
桓帝离开寝殿,道:“太后病重,传朕口谕,即日起邺京城内不准作乐,宫中亦是如此,停止一切宴饮,朕沐浴斋戒三日,为太后祈福康健。”
桓帝登上御辇,不是还对他有怨,不愿见他么,他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极其孝顺,是那人也比不得的。
病榻间,萧承祁在床边喂太后喝药,太后心中郁结,没什么精神,与他说了几句话,便歇下了。
……
昭王府。
玉檀伺候萧承祁换下朝服,从他口中得知太后病了,脑中不禁浮现出那张面庞,既威严,又慈祥。
太后不过是偶感风寒,经桓帝这一番,邺京百姓还以为太后的病多严重。
玉檀仔细思量,恍然大悟,她想着事情,跟在萧承祁身后埋头而行,哪知头撞到块紧实的坚硬。
她吃痛退后,捂着额头抬眸,萧承祁早停了脚步,转身看她,适才撞到的是他的胸膛。
萧承祁:“在想什么,这般专注?”
玉檀揉了揉额头,掌心挪开,额头一记红印,道:“殿下,我打算拿些府中的存粮出来,在京中以太后娘娘的名义施粥。”
她想了想,又道:“再让几家药铺代发太后安康帖,贫民可持帖免费看诊取药,广结善缘。”
萧承祁:“竟是为我忧心。”
这不是忧心,只是习惯帮他谋划罢了,玉檀道:“太后娘娘的病,殿下是知道的。”
故而就算没有这些,也会哪日在帝王的口谕下痊愈,皇城宴饮如旧。
她想给萧承祁博个好名声。
萧承祁微笑道:“我上午去趟京畿营,晚些时候来粥棚寻你。”
她总是如此,凡事都念着他记着他。
*
桓帝下令邺京城中不准作乐,繁华的街巷冷冷清清,就连几日后的花灯节也取消了,百姓们都私下认为,太后这病严重,恐怕已是病入膏肓。
萧承祁拨了一批人手,粥棚很快搭建好,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刚开始,场面一度失控,贫民和乞丐们端着碗蜂拥而上,推搡间案头的粥桶摇摇欲坠,险些倾覆。瞿凤眼疾手快,立即带领护卫们上前,厉色维持秩序,经过一番整顿,才有了如今的井然有序。
玉檀与两名王府护卫在长案前,一位接着一位分发温热的粥食。
玉檀拿着粥勺,“大家别担心,今日准备得足,大家都能分到粥食。”
她没想到,后来周九安来了。
男人戴了张面具,将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玉檀起初没认出来,还是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才知道是他。
“我想也是你的主意,”周九安与她从小相识,这些年相处久了,自然知晓她的一些想法,解释道:“既然是昭王府施粥,太尉府的人最好不要露面。”
“大病初愈,将养着身子,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