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兴致显然都在尹慎徽身上，他先示意平身，再绕着尹慎徽走了一圈，猝不及防忽然开口：“你也是学生？”尹慎徽大方回答：“启禀陛下，学生尚在懋青堂进读。"她这才看清小皇帝齐景豫的脸，竟如此与其母肖似，说俊秀已是不足，跌丽中稍加一点英华之气，除去脸更圆润一些，五官貌若好女，一笑更是兼得其母孟太后倾城之容八分神形他和自己异母的兄长，已故的废太子齐昀，并无太过相似之处。一些不好的疑云笼回心头，尹慎徽强迫自己回神，齐景豫已叫来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太监，高高瘦瘦，也是唇红齿白，眉眼没有精明油滑的市侩劲儿，低眉顺眼等候吩咐。
“百莲，去拿朕的文章来，朕想听听女官的预选怎么说。"齐景豫顺势坐下，动作一副帝王派头，眼中却满是天真顽皮的笑意。“遵命。“被唤作百莲的小太监自身后取出书童样式的文房提盒，自头一层抽屉里取出纸来，双手奉上，齐景豫随手接过递给尹慎徽：“你觉得朕写得如何？”
我难道还能说你写得不好吗！<1
尹慎徽无奈却不能叹，只得双手接过，认真阅读起来。郑管事见状，也让其余人退下去守在门口，只留自己和百莲殿内侍奉。齐景豫的字还是有些功底，与他的长相一样，都肖似其母，应该是特意摹笔学习，至于文章……尹慎徽只想说，自己十二岁的时候要是写这个样子，赵内尚和何师范大嘴巴子抽自己的心都有了。
小皇帝读书的进读显然是比懋青堂快的，他六岁进学入御书房，如今六年四书五经皆已细细学过。他这个年纪，尹慎徽她们因为开蒙晚，还在和《春秋》作激烈斗争。
看文章涉猎，想来是到子集内容，师范所留，当是《荀子》中“有乱君，无乱国"一篇的阐释辨析，齐景豫大概是胡写一番，在严格的帝师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不服回来找亲妈告状，正遇见自己，出于学生身份的共同命运，一时其意。
问题是，帝师可以评价帝王文章，指导帝王言辞，她连女官尚且不是，实话实说未免显得脖子痒痒。但要是虚与委蛇一味吹嘘拍马，也难免丢了睿思宫的格调。
想了想，尹慎徽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敢问陛下，陛下可是读到《荀子》一书？”
提到这两个字，齐景豫靠在椅子里，翻出个不耐的白眼：“这些子啊子啊的老头，怎么那么多话，还有人跟在后头记着，谁知道真的假的。陈师傅和崔师傅都要朕多读细读，朕偏不爱读，子集没有史传有趣多了。哎？朕问你文章呢，你怎么问起朕了？”
尹慎徽含笑行礼道：“学生不敢冒犯天颜，有此一问，正如文章作答，当知晓问者其意，若问的只是句解，那按照师范所讲尽数书写即可，若是问及所思所延，那便要字句铺陈，由理至思，细细展说。”齐景豫听了似有兴趣般自歪靠的姿势弹坐归正，示意：“你继续说。”“看陛下作答，是阐释′有乱君，无乱国'一句深意，列了几位古圣贤王之例，各有功绩千秋，但乱之一字，却解释不足，如若陛下已读过《谥法》，不老从谥字中寻得乱起，再加二口口例求证，以及文章最后，说出自己观此句，乃至观全篇之感，再叙思语，立存高志明辨，即可全全。”尹慎徽言毕，双手奉回卷子，齐景豫飞快扯过，眼珠扫过字句，当即抚掌：“你这说的好，真不愧是赵内尚的学生，朕觉得你比那些个外面来的伴读强多了，那些人问他们如何，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好好，你往后就跟着朕了！”
尹慎徽当他小孩玩闹，只笑答：“祖训规矩，学生并非女官，不能随驾读书治政。”
“陛下。“郑掌事似乎早就了解小皇帝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随性，似长辈般慈蔼替尹慎徽脱身，“懋青堂的学生眼看要和外面读书人一样预备省试、殿…她们叫内省试、御试的。没过这两道坎，如何能做御前的女官？”“不就是考试么？“齐景豫重新歪栽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