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被洪嬷嬷带走的女孩原本也是她的室友,但是如今只余下一张空床,东西全部被收走了。
隐约屋内还有其他人没有睡着,低低的啜泣和吸气声像小型啮齿动物觅食。尹慎徽心中喟叹,都是小孩子呢,干嘛弄得这么严苛,就算真的立规矩,不如在读书上做规定。但她转念一想,尚书内省其实并不单单是学校。它所培养和训练的学生,要拥有绝对的纪律性。
她听着失眠的伴奏,过了一会儿,坐起身来,啜泣声戛然而止,其他两个室友都装作已经熟睡,一动不动。
尹慎徽起身倒了两杯水,静悄悄分别放在两个室友各自的床边,回来后,她自己也喝了些润润嗓子,远处有禁军巡逻的步伐声传入耳际。
这是八月最后的夏夜了,虫鸣阵阵透过窗纱,宽敞的床,明亮的星,还有吃饱饭的肚子,一切都很值得她静静地听,静静地入睡。
尚书内省新晋宫生在禁宫内廷掀起的风浪,远没有成为宫生这件事本身对她们自己人生的波澜更大。
“日出有曜,羔裘如濡。卯时一刻,正身待业。”
睿思宫宫女击敲铜缶,边敲边念这十六个字,正好在宫生所住排房门前走一个来回最后一个字落地,如此三次后,宫生必须梳洗完毕站好,若还有在床上屋内的,就要接受惩罚。至于是什么惩罚,新宫生们还不知道,因为还没人敢忤逆这条规矩。
洪嬷嬷笑吟吟看着即将上学第一天的小豆芽菜,顺带为几个人整理整理仍旧掖不整齐的鬓发和褶皱太多的裹头,最后全都满意了才道:“今日是你们第一天早课,务必恭敬师长,牢记规矩,行了,去吧。”
她语气轻快,阳光也是柔和的金色,透过比女孩子们脸还大一圈的树叶,映得满路光灿。
窦率容走在尹慎徽身前,在洪嬷嬷说完话时,尹慎徽几乎就觉得窦率容马上要发出灵魂的质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不过好在,自己这位新朋友的求生欲战胜了干饭欲。
成为宫生,尹慎徽的待遇一跃千丈,小宫女的月钱是一贯钱,睿思宫宫生的月钱则是两贯,几乎就要等于一两银子了。这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巨款。而穿戴也都是一整套簇新的行头,软硬适中的皂色短靴、蟹壳青的细织密纹圆领小袍,都是尹慎徽叫不出材质却能感觉到穿着舒适服帖的好料子。
穿着新衣,尹慎徽和其他同学第一次来到了睿思宫最深处,这是第三进的宫室,规模比前面都小了很多,她们也是从东侧后的小门进入直达,不需要经过前面两进院落。此门有两名禁军左右把守,验过领路宫女的腰牌才准许放行。
“新晋宫生的腰牌还要等几日方能做好,在此之前,诸位每天请跟着我进出睿思宫。我叫德欣,是跟随洪嬷嬷的宫女,负责诸位日常的起居与伴读,有需要我的地方不必拘束,尽管开口。只有一样,诸位宫生务必以学业和规矩为重,旁的我也爱莫能助。”
领头的宫女在介绍学校前先介绍自己,尹慎徽不由感叹,在睿思宫哪怕是做宫女,措辞的精确和逻辑也远不是旁处宫女能比的。
“这里是各位今后读书求学之地,未有女官品级是不能走正门的,只能从我们方才走的东门以及对面西门出入。也不能未经师范与尚书内省女官的首肯就穿过中门,去到之前你们考试过的次殿与正殿,那两进是女官们日常持办公务之所,都是机要,要是有了闪失问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尹慎徽发现了,德欣姐喜欢将警告放在最后说。
德欣又指向面前坐西朝东的配殿:“这是懋青堂,诸位今后就在此处进课习字,读书就学,吃食和与进学无关之物,均不可带入。”
顺着她的手指,所有宫生都看见一座不足次殿四分之一的端雅小配殿,青顶瓦下,二级阶上,已敞开全部门窗,里面整齐的桌椅和桌上齐全的文房。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