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开口,声音是训练时的冷静刻板,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呼吸控制不错,但扣动扳机瞬间,你的肩胛肌肉有微不可察的紧绷,影响了最后那一下的绝对稳定。还需要练习。”
伊万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脑子里。
他没有辩解,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明白。我会调整。”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是长期在寒冷环境中少说话以及某些实验留下的后遗症,但对着莱昂说话时,总会努力让发音清晰。
莱昂“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伊万收拾到一半的装备,落在对方因为长时间趴卧而沾上泥土和落叶的伪装服上,还有那支被精心保养、却依旧能看出使用痕迹的狙击枪。
这些都是他提供给伊万的,最好的装备。
“枪保养得怎么样?”莱昂问,话题转向了装备维护。
“每天例行维护。膛线无异常,校准无误。低温润滑剂还剩三分之一。”伊万立刻回答,像背诵条例一样精确。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您上次给的瞄准镜防雾贴片,很好用。谢谢。”
最后那声“谢谢”,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
莱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这种语气。
他宁愿伊万像其他成员一样,公事公办,或者甚至有点桀骜不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自己给予的任何一点东西,都是莫大的恩赐,值得他用全部忠诚和……其他什么东西来回报。
“好用就行。那是组织标配。”莱昂生硬地撇清关系,转身准备离开,“下午的耐力训练照旧。负重二十公斤,绕庄园外围警戒路线两圈。完成后去医疗室找施密特复查体温和肺部情况。他不希望你的肺有任何恶化迹象。”
“是。”伊万立刻应下,没有任何异议。
莱昂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习惯性的叮嘱:“林间湿气重,训练完把湿衣服换了,别着凉。”
说完,他仿佛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林木的阴影后。
伊万站在原地,目送着莱昂的背影完全消失,久久没有动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刚才面对靶标时的绝对冷静和面对莱昂训示时的绝对服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
有被关心的细微喜悦,有因为那句叮嘱而升起的、心口微微发烫的感觉,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渴望与失落的执拗。
他知道莱昂在刻意保持距离。
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那种日益明显的情感的回避。
但他控制不住。
莱昂是他黑暗世界里出现的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光。
是这束光将他从冰冷刺骨的地狱里拉了出来,给了他新的生命,新的身份,新的……活下去的意义。
他所有的感知、情感、甚至生存本能,都仿佛重新围绕着莱昂这个人建立起来。
他想靠近那束光,想感受它的温暖,想被它照耀,甚至……想成为它的一部分。
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变得更强,更有用,更听话,只要能留在莱昂身边,能看到他,能被他需要(哪怕只是作为一件趁手的武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伪装油彩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在“收藏家”的折磨下冰冷僵硬,如今却能稳定地操控致命的武器,完成莱昂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这双手,也渴望能触碰到那金色的发丝,能抚平对方偶尔微蹙的眉头,能……拥抱那具总是挺得笔直、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却又似乎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孤独的身体。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