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尔菲斯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反手握紧弗雷德里克的手,点了点头。
“走吧。”
窗外,晨光终于跃出了地平线。
最初只是一道耀眼的金边,切割开远处田野与天空的界限。
然后,整个东方天际骤然燃烧起来——不是火焰那种暴烈的红,而是更柔和、更辉煌的金红色,像熔化的琥珀,又像打翻的蜜糖,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漫过天空。
光芒扫过庄园的每一寸土地,给石砌的外墙镀上温暖的金边,给光秃的树枝描上闪亮的轮廓,给草地上的露珠点燃细碎的火星。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明亮、充满希望。
雾气彻底散尽了。
天空是那种春天特有的、清澈的淡蓝色,几缕羽毛状的卷云高高地悬着,被朝阳染成淡淡的粉金。
远处伦敦方向的天空也不再是冬季那种沉郁的铅灰色,而是透亮的浅灰蓝,甚至能隐约看见圣保罗大教堂圆顶的模糊轮廓。
风停了。
连最细微的枝条也不再摇动。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鸦鸣,马匹偶尔的蹄声,和晨光流淌过大地时那种无声的、浩大的喧嚣。
这一刻的欧利蒂斯庄园,褪去了所有哥特式的阴森和神秘,显露出一种近乎朴素的、属于英格兰乡村早春的宁静美。
它不再像一座潜伏着秘密和危险的堡垒,而更像一个普通的、有些年头的乡间宅邸,在春天的第一个真正温暖的早晨,静静地醒来,送别它的主人,去往一个有着红壤和蓝海的远方。
而这一切——萌动的芽苞,清冽的空气,金色的晨光,还有那只滑翔而过的渡鸦——都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它浸润着离人的行囊,也照亮了他们即将踏上的、通往温暖和光明的旅程。
……
从伦敦到南安普顿港的火车旅程安静得近乎奢侈。
他们包下了一节头等车厢,深红色的丝绒座椅,抛光的胡桃木镶板,车窗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噪音和视线。
桌上摆着索菲亚准备的野餐篮——新鲜的三明治,水果,一瓶冰镇好的白葡萄酒,还有一小盒弗雷德里克喜欢的点心。
火车在英格兰的田野和丘陵间穿行。
窗外是连绵的、刚刚染上新绿的牧场,成群的绵羊像散落在绿毯上的珍珠,偶尔能看到古老的石砌农舍和尖顶教堂,在四月柔和的阳光下像一幅幅活动的水彩画。
奥尔菲斯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一本关于毛里求斯历史和自然风光的游记,出版于十年前,书页已经泛黄,插图是粗糙的木刻版画,但文字优美,充满了对那个遥远岛屿的浪漫描绘。
弗雷德里克则靠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空白的五线谱本,手里拿着铅笔,但许久没有落下一个音符。
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看着阳光在叶片上跳跃,看着云影在地面上缓慢移动,银灰色的眼睛像两口平静的深潭,映照着这个与他们日常世界截然不同的、缓慢而安宁的时空。
偶尔,他会转过头,看看身边的奥尔菲斯。
看他低头阅读时垂下的睫毛,看他翻页时修长的手指,看他偶尔因为书中某个有趣描述而微微上扬的嘴角。
然后,弗雷德里克会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但嘴角也会不自觉地跟着上扬一点。
没有电话,没有报告,没有需要立刻做出的生死决策。
只有火车的节奏,书页的轻响,和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舒适的静谧。
下午,奥尔菲斯放下书,揉了揉眼睛。
他看向弗雷德里克,发现他的作曲家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