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号’。”
这句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沉溺在自我厌恶中的奥尔菲斯。
他猛地看向弗雷德里克,这才惊觉,对方的脸色的确比自己好不了多少,银发似乎也失去了些许光泽。
为了照顾自己,弗雷德里克同样在透支。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总是不自觉地依赖着弗雷德里克的陪伴与支持,却忽略了他同样脆弱,同样需要被照顾。
“……好。”奥尔菲斯终于不再坚持,声音微弱但清晰,“我去医院。”
伦敦一家以昂贵和私密性着称的私人医院里,奥尔菲斯住进了一间宽敞安静、设施齐全的套房。
消毒水的味道取代了庄园的陈旧气息,规律的作息和专业的护理让他高烧渐退,持续的头痛也得到了缓解。
身体的虚弱感仍在,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昏厥。
在这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没有紧急情报,没有需要立刻决断的阴谋,只有窗外的树影和偶尔飞过的鸽子。
弗雷德里克每天都会来陪伴大半天,有时带着书,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
索菲亚则负责传递一些筛选过的、不那么紧要的信息。
就是在这样一段近乎“空白”的时光里,奥尔菲斯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姑娘。
那是在住院楼后的小花园,阳光不错的午后。
奥尔菲斯被允许短暂散步,他坐在长椅上,裹着厚外套,看着一片去年的枯叶在风中打转。
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个长椅上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女孩,但第一眼给人的印象绝非青春活力。
她身形瘦削得惊人,宽松的病号服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锁骨和腕骨突出得触目惊心,几乎不像常人。
她的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灰黑色的瞳孔很大,里面却像是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霭,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她的面容无疑是年轻的,甚至称得上清秀,但眉宇间那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疲惫与忧郁感,让她看起来异常沧桑。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偶。
出于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好奇——或许也掺杂着同为“病人”的微妙共鸣——奥尔菲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尝试着与她进行了一些极其简单的交流。
起初只是点头微笑,后来是“天气不错”之类的寒暄。
女孩反应很慢,总是迟疑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或者只是更轻地点一下头。
直到三天后的又一个午后,奥尔菲斯带来了弗雷德里克顺手放进他口袋里的、包装精致的一块牛奶巧克力。
弗雷德里克总试图用甜食勾起他一点食欲——虽然他确实不是很爱吃甜食。
他将巧克力递过去,轻声说:“尝尝看?也许心情会好一点。”
女孩盯着他掌心的巧克力,又慢慢抬起眼,看向奥尔菲斯。
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死水微澜。
她伸出手,手指瘦长而冰凉,轻轻拿走了巧克力,却没有立刻吃。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许久未说话的干涩。
这是一个突破。
从那天起,他们偶尔会在花园里简单聊几句。
奥尔菲斯谨慎地避开可能敏感的话题,只谈论花园里新开的一小丛不畏寒的野花,或者天空中形状奇特的云朵。
女孩的话依旧很少,但至少愿意回应了。
在一次关于季节的闲聊后,奥尔菲斯状似无意地问起:“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伦敦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