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整个客厅,最后落在了那间半开着门的书房上。
他独自走了进去。
书房比外面更加沉闷,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与商业、法律相关的枯燥读物。书桌宽大,上面散落着一些文件,钢笔还搁在墨水未干的笔架上,仿佛主人刚刚离开片刻。
「纸篓。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清晰,空灵,带着那独特的磁带质感般的沙沙底噪。
是程愿的声音!
这一次,奥尔菲斯能无比确定。
他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瞬间锁定在书桌下方那个藤编的废纸篓上。
「“毒蝎”已抵达——请随意吩咐。」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仆从般的恭顺,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奥尔菲斯在心中默念,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遵命。
那空灵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脑海恢复了寂静。
奥尔菲斯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伸向纸篓。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被揉皱的纸团。
他将其一一取出,摊开。
大多是写废的商业信函草稿,直到他拿起最后一个、被揉得最紧、几乎成了硬块的纸团。
他小心地将其展开。
纸张粗糙,上面是用墨水写就的字迹,内容却让奥尔菲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窥见了造物的真谛。
现在,我想自己无暇顾及那些无聊与琐碎。
也许这该归功于远游的决定。
还记得我送给德罗斯先生的那件作品吗?
无味,无序,无比渺小以至灵魂逐渐死去。
是的,它是如此的浅薄。
所以再见之时我亲手砸碎了它。
我在这,看到了被豢养的木偶和自诩高贵的奴隶,
看到了瞻仰遗容就像簇拥国王的蚂蚁,
看到了河床断裂后被污浊浇透的灵魂,
我看到了邪恶的伟大。
当我意识到人类不过是在灵魂之上铺砌了一层薄石膏之后,
艺术的真理破壳。”
这狂乱、充斥着艺术疯癫与存在主义危机的独白,分明是伽拉泰亚的风格……那个被伊德海拉寄生、视雕塑为终极艺术的少女(或者说……曾经的少女?)。
然而,奥尔菲斯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猛地拿起书桌上那份死者未写完的商业文件,将两者的字迹进行比对。
一模一样。
尽管信纸上的字迹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扭曲、颤抖,仿佛书写者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或处于某种癫狂状态,但其基本的笔画、架构、书写习惯,与巴奈特·克劳德——这位死去的、看似与艺术毫无瓜葛的中年商人——的字迹,完全吻合。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奥尔菲斯脑中形成。
但内容,却属于“伽拉泰亚”。
是在伊德海拉的力量影响下,死者的意志被扭曲、侵占,被迫写下了这封如同艺术宣言又似死亡预兆的绝笔?
“石膏灵魂……敲碎蛋壳……艺术的真理……”
奥尔菲斯低声念着信中的词句,目光再次投向这间整洁得诡异、却发生过无声肢解的公寓。
这起案件,远非简单的谋杀。
这是来自伊德海拉阵营的一次展示,一次挑衅,或者说……一次“艺术创作”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