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半天,沙瑞金过得浑浑噩噩,在省委的工作会议上,他照着稿子念完了讲话,说了些“高度重视”、“压实责任”、“确保安全”的套话,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散会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来汇报工作都说“等会儿”,只是反复地看着白军的那份记录,还有组织部报上来的、关于光明区区长人选的差额考察方案。
付豪的名字赫然在列,但此刻看起来,也失去了谈话时的那种诱惑力,一个区长位置,就算拿到了,又能改变多少大局?能挡住祁同伟上位吗?能撼动赵振涛和高育良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堆关于高育良和祁同伟的“黑材料”,象鬼影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不用,如鲠在喉;用,又怕烫手。
直到晚上快下班时,白军进来轻声提醒:“书记,您中午就没怎么吃饭,晚上要不要让食堂送点清淡的过来?”
沙瑞金抬起头,看着白军谨慎的表情,突然问了一句:“小白,如果你是侯亮平,材料交出来了,却没得到想要的回应,你会怎么做?”
白军心里一紧,知道书记还在纠结这件事。他认真想了想,才谨慎地回答:“书记,侯亮平这个人不太好说,他之前心气很高,现在跌得这么狠,心态可能已经失衡了,如果他觉得路走不通,可能会走极端。”
“走极端?”:沙瑞金目光一闪。
“比如……”:白军压低声音,“他会不会自己想办法,把消息捅出去?用别的渠道?”
沙瑞金瞳孔微微一缩,自己不用,不代表别人不会用,侯亮平如果真被逼急了,狗急跳墙,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到时候,这些材料如果通过其他方式曝出来,自己这个省委书记是管还是不管?如果管,怎么管?如果一开始就知情却不处理,会不会更被动?
这简直是个无解的难题,侯亮平就象个点燃了引信的手雷,你不接,它可能炸伤别人,也可能炸伤你自己,甚至可能把大家都拖下水。
沙瑞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白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沙瑞金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第一次对自己来汉东的决策,产生了一丝动摇,也许岳父是对的?也许自己真的该换种活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不,绝不可能,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个位置,自己要是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必须想个办法,一个既能规避风险,又能发挥那材料最大效用的办法,沙瑞金此时此刻在想自己要不要先发制人,把侯亮平拿下,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刘孜已经在行动了,侯亮平进入落幕倒计时。
就在沙瑞金在省委大楼里天人交战的同时,侯亮平的日子也不好过。
昨天晚上被白军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那叠他视若珍宝、以为能换来前程的“黑材料”被原封不动带走,只换来一句“好自为之”,这简直象一盆冰水,把他心里那点最后的希望火苗浇得透心凉。
他不敢回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钟小艾,难道告诉她,你老公象个傻逼一样,拿着不知道真假的材料想去扳倒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厅长,结果被人象赶苍蝇一样赶了出来?
他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他在省政协那间冷清得吓人的副秘书长办公室里,硬是坐了一夜,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军那些冷淡而审视的话语,还有自己当时急切又卑微的样子。
羞耻、愤怒、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沙瑞金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沙瑞金的那个秘书白军,精得跟鬼一样,根本不信他,难道他侯亮平这辈子,真的就要在省政协这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