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涛没接话,又从文档里抽出几张纸,递给李达康,李达康接过来一看,是几份群众来信的复印件,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内容都差不多,还有几张照片是矿工新村房屋年久失修,多处墙体开裂,屋顶漏水,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多次向街道、区里、市里反映,都没有下文。
“省长,这个情况我了解一些。”:李达康放下纸张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矿工新村确实是京州中福的历史遗留问题,产权属于他们集团,市里一直很关注,也多次协调,但企业那边唉,京州中福一些下属企业这些年效益不好,包袱重,改造计划提了又提,就是迟迟落不了地,我们也催过,可人家有困难,我们也不能硬逼着上马,毕竟资金大头得他们自己解决。”
李达康说话时不自觉的用了自己的传统艺能,把责任往外推:“前几年的时候,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争取到一笔五个亿的专项棚改资金,就是专门用于矿工新村改造的,这笔钱当时是打到了光明区财政的专户上,是由区里监管,专款专用,后来……”
“五个亿?”:赵振涛不等李达刚刚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达康同志,你说的是那笔由央企中福集团为履行社会责任,拨付给京州市政府,专项用于矿工新村危房改造和居民安置的五个亿?”
听到这些,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赵省长怎么连这个细节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这笔钱是他去跟林满江要的,由头就是让央企中福集团为履行社会责任,不过赵省长那时候应该没来汉东吧,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来不及多想,李达康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的,省长,就是那笔钱。”
“钱呢?不是五块五千,那是五个亿,这钱不是小数目,矿工新村现在还是这副样子,钱去哪了?改造激活了吗,危房消除没有?居民安置了没有?”
赵振涛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李达康是非常的慌张,这事,他确实有责任,而且不小。
李达康艰难地开口:“省长,这笔钱后来因为一些情况,被被划回去了。”
“划回去了?划给谁了?怎么划的?谁批的?谁操作的?五个亿的专项资金,专款专用,你说划回去就划回去了?李达康同志,你这个市委书记,就是这么监管的?!”
李达康觉得自己跟吃了苍蝇一样,一句话反驳不出来,赵省长平时说话温和,但此刻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怒火,让他这个以强势着称的市委书记都感到窒息。
“省长,这件事,我有责任,监管不力。”:李达康低下头,仔细回忆起来,面对着赵省长的怒火,他实在是不敢再用自己的传统艺能了,“具体情况是,当时京州中福那边,主要是副董事长兼总经理石红杏同志,多次找到市里,说他们下属的京州能源公司欠薪问题非常严重,工人情绪不稳,随时可能引发群体事件,她以‘棚改年内无法激活’为由,强烈要求先把这笔资金‘临时借用’回去,解决燃眉之急,承诺等资金周转过来立刻归还,并激活棚改。”
李达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混乱的时期:“当时,负责这笔资金监管和项目协调的,是时任副市长兼光明区委书记丁义珍,他丁义珍听信了石红杏的承诺,也担心京州能源真的出事,就以光明峰项目指挥部的名义下了批文,要求光明区财政局将这笔钱从专户划回京州中福集团账户,当时的区长孙连城同志觉得不妥,但丁义珍虽然是区委书记但是也是副市长,所以是孙连城同志的直接上级,指挥部批文也符合程序,所以孙连城同志不得已签了字。”
说着说着,一个念头通向李达康的脑海,已经拖了将近五年,赵省长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个问题,而且看那些图片上,那地方会不会存在很大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