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几张大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著简单的饭菜:白菜燉豆腐、土豆丝、玉米面窝头,还有几盘切开的俄式罐头。
工人们脱下了满是油污的工装,换上洗得发白的乾净衣服,脸上还带著炉火烤出的红晕。
王工端起搪瓷缸,里面装的是厂里自酿的高粱酒,度数不高,但劲头足:“今天这第一杯,敬伊万诺夫同志!感谢你把压箱底的手册拿出来!”
林胜利准確翻译过去
。伊万诺夫拿起自己的缸子,里面是同样的高粱酒:“不,应该敬你们。是你们让我明白,最好的技术参数,不是写在纸上的公式,而是炉火里炼出来的经验。”
两杯相碰,一饮而尽。
车间主任老赵又倒上第二杯:“这杯敬林同志!要不是你在谈判桌上把咱们的难处说清楚,又在车间里把老师傅的话翻明白,这事成不了!”
“对对对!”工人们纷纷附和。
林胜利连忙摆手:“我只是做了翻译该做的事。真正的功臣,是记录本上那些数据,是王工班组熬的那些夜,是各位老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经验。”
伊万诺夫听完翻译,深深看了林胜利一眼,又举起杯:“林同志,你太谦虚了。你知道吗?一个好的翻译,不只是翻译语言,更是翻译文化、翻译思维方式。你今天做到了。”
这话说得林胜利心里一热。他知道,这是来自一个老技术专家的最高认可。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老炉前工端著缸子走到伊万诺夫面前,用生硬的俄语单词混著手势比划:“你手册好!我们钢好!”
伊万诺夫听懂了,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老工人的肩膀。
林胜利在东北待了一段时间,在那里还尝到了这边的特色地三仙,回到四九城,已是三月初。
外交部大楼前的玉兰树打了花苞,在料峭春风里微微颤动。
林胜利先回部里匯报了鞍山之行的详细情况,提交了厚厚一沓会议记录和技术简报。
秦老看完报告,摘下眼镜,欣慰地点头:“胜利,这次你做得很好。技术细节抓得准,分寸把握得也好。最重要的是,你让苏联专家看到了我们技术人员实事求是的態度。这对后续谈判很有利。”
“都是集体的功劳。”林胜利诚恳地说,“鞍钢的同志才是主力。”
“知道归功集体,这很好。”秦老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你母亲前几天来电话,说让你回家一趟,有要紧事。”
“我知道了。”
林胜利心里猜的是,刘凤英说的肯定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果然,周末他刚踏进前门大街的院门,刘凤英就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他:“瘦了!东北那地方是不是特別苦?听说顿顿吃窝头咸菜?”
“妈,没那么夸张,鞍钢招待得很好。”林胜利笑著把带回来的榛蘑、松子递过去,“这是当地老乡送的。”
刘凤英接过东西,却顾不上细看,拉著他就往屋里走:“先不说这个。妈有正事跟你商量。”
堂屋里,茶已经泡好了。林振邦坐在太师椅上看报,见孙子回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鞍山的事办得不错。”
“爷爷。”林胜利恭敬地问好。
刘凤英按著他坐下,自己也搬了凳子坐在对面,脸上是那种“终於要办大事”的郑重表情:“胜利啊,你今年二十一了吧?”
来了。林胜利心里嘆气,面上还得点头:“嗯。”
“你看胜豪,跟卫红都谈妥了,下个月就准备打报告结婚。”刘凤英语重心长,“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妈不是催你,是觉得缘分这事,也得主动去找找。”
林胜利想说什么,刘凤英抬手止住他:“听妈说完。妈知道你现在工作忙,心思都在国家大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