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没用多少。
就是角落里还堆著他从敌特窝点搜出来的几箱罐头和药品。
药品和罐头就剩这么点了。
他蹲下来，摩挲著一个印著俄文的牛肉罐头，忽然心念一动，毛熊代表团长途跋涉，从莫斯科到四九城，坐了六七天的国际列车，一路伙食单调，怕是早吃腻了。
这俄式罐头，是战时就有的老牌子，好歹是家乡味，而且只是两罐，算不上贵重，送出去只算同志间的慰问，绝不逾矩，说不定能当个不起眼的突破口。
他挑了两罐牛肉罐头，又拿了几颗空间里种的、个头足有拳头大的红富士苹果，用乾净的牛皮纸仔细包好，塞进了明天要带的公文包夹层里。
第二天一早，外交部大楼前停满了黑色的吉斯牌小轿车，门口的卫兵身姿挺拔，肩扛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来往人员，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林胜利跟著秦老走进会场时，毛熊代表团已经端坐在会议桌另一侧。
长条桌铺著墨绿色的厚绒桌布，中间有两个国家的国旗，手边的搪瓷茶杯里的茶水冒著热气，杯沿还印著“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伊万诺夫果然如秦老所说，身材高大，颧骨突出，肩膀上还留著战爭年代留下的旧伤，微微耸著，眼神里带著一股子军人的锐利和技术人员的执拗。
他扫过林胜利这个生面孔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是在琢磨这张新面孔的来头。
谈判正式开始。我方代表先开口，语气恳切，细数中苏两国在反法西斯战场上结下的战斗情谊，以及中国“一五计划”推进中，重工业对核心技术的迫切需求。
毛熊代表也客客气气地回应，说著“无產阶级国际主义互助”“兄弟国家携手前进”的漂亮话。可一谈到轧钢机核心製造图纸转让、原子能实验室关键设备援建的具体条款，气氛瞬间就绷紧了。
我方代表提出，希望毛熊能提供轧钢机的核心製造图纸，以及配套的工艺標准，助力鞍山钢铁厂的技术升级。
伊万诺夫立刻摆手，操著生硬的中文说：“图纸？可以提供基础装配版本。但核心技术，是毛熊科学家和工人阶级几十年的心血结晶，涉及国家最高机密，不能外传。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是毛熊国家技术委员会的规定。”
碰上拿不准的术语，林胜利不敢瞎糊弄，蹬著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就往机械工业部跑，逮著留苏回来的工程师就问，问明白了才回来。
几天后啃文件啃到深处，林胜利凭藉著穿越者对华国和毛熊关係走向的预知，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劲。
毛熊的草案写得花团锦簇，满纸都是“兄弟互助”“携手共进”的漂亮话，可他逐字逐句抠下来，愣是咂摸出了一股子算计的味儿。
说什么重工业技术转让，净是些“逐步提供”“在毛熊专家指导下进行”的软钉子，明摆著就是掐著核心技术不撒手；提技术费用，绕来绕去想让咱们用稀有矿產抵帐，那折算比例，比国际市场价低了足足三成，简直是拿白菜价买黄金。
最让他心里打鼓的，还是原子能合作那块。通篇喊著“和平利用”“基础科研援助”，可一碰到反应堆核心部件设计、燃料浓缩工艺这些真傢伙，要么语焉不详一笔带过，要么乾脆標註“此部分另行协商”，活脱脱就是画了块大饼，却不给你递筷子。
林胜利心里冷笑，他太清楚了，这些所谓的“另行协商”，到最后多半就是不了了之，后世的歷史早就证明，毛熊老大哥的援助，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
林胜想到这，就立刻揣著笔记敲开了秦老办公室的门。
秦老接过笔记，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看得仔细。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响，林胜利的心跳声都快盖过了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