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到了1954冬 天。
一辆沾满尘土的解放卡车“吱呀”一声停在交道口街道办门口。
后挡板落下,一名工作人员搀著个灰蓝色身影下了车。
这是张小花,也就是贾张氏。
三年的劳改时光,把她身上所有蛮横的稜角都磨平了。
在街道的干事递过来一个布包和一张纸,又交代了几句,便示意她可以走了。
贾张氏抱著那包半旧的棉布衣服,茫然站在街口阳光有些晃眼,半天才顺著记忆的路 走向南锣鼓巷95號。
刚走进院子,前院的阎埠贵正蹲在花盆前浇花,听见动静抬头,看到贾张氏瘦成一跟个鬼一样。有些不敢认,但还是问了一句:“回来了?”
贾张氏只发出个含混的“嗯”。
接著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穿过前院。
中院何家门口,何大清正坐在小马扎上择韭菜。
看见那个佝僂的身影,他先是一怔,隨即从鼻孔里轻哼一声,扭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傻柱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瞥了一眼,“嗤”地撇撇嘴,又缩了回去。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贾张氏把腰弯得更低,几乎是小跑著穿过月亮门,直到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看见秦淮如坐在门口做针线活,就连忙起身。
这三年,他们可从来没有去见过贾张氏。
看她这样子,应该在劳改农场过得不算好。
不过也是劳改农场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妈?!”秦淮茹连忙去扶贾张氏。
“先带我进家门吧。”
贾张氏轻声说。
秦淮如点了点头。
接著贾张氏被搀到屋里炕沿坐下,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扫视著这间离开了三年的屋子。
还是跟以前一样,贾张氏心想。
秦淮茹端来一碗温水。贾张氏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枯瘦的手止不住地抖。
“东旭在厂里,还没回。”秦淮茹轻声说,“棒梗您孙子,三岁多了,在隔壁李大妈那儿玩呢。”
听到“孙子”,贾张氏眼睛里终於有了点微弱的光。她急切地看著秦淮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晚些带他回来见您。”秦淮茹心里发酸,转身从橱柜深处摸出半个窝窝头,又舀了小半碗清得见底的菜汤,“您先垫垫。粮食紧。”
贾张氏盯著那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愣了几秒,突然一把抓过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她吃得急,噎得直伸脖子,又慌忙端起碗灌了几口汤。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心里百味杂陈。这几年,贾东旭在厂里一直是最底层的学徒工,工资微薄,又因为档案问题,什么福利补贴都轮不上。
去年开始粮食定量凭票供应,他们家分到的粮票根本不够吃。贾东旭那点工资,买完定额粮,剩下的钱连议价粮都买不了多少。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常常是吃了上顿愁下顿。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直哭,她和贾东旭只能自己勒紧裤腰带,把稍微稠点的粥省给孩子。
半个窝窝头很快下了肚。贾张氏舔了舔嘴角的渣子,眼巴巴看著空碗。
“晚上等东旭回来,再看看”秦淮茹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贾东旭推门进来,看见炕上坐著的人,脚步一顿。三年不见,母亲的变化大得让他心惊。那个曾经胖乎乎而且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女人,如今瘦得脱了形,眼神怯懦,坐在那里像片隨时会碎掉的枯叶。
“妈。”贾东旭声音乾涩。
贾张氏看见儿子,眼泪又涌了出来,挣扎著想下炕。
“您坐著。”贾东旭上前两步,语气里透著疲惫。他放下空荡荡的帆布工具包,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