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房车时,东方已现鱼肚白。伊丽莎白假装熟睡,但特纳看到她睫毛上的泪珠在晨光中闪烁。床边摊开的相册里,那些矿工孩子的照片旁,贴着爱德华和理查德在比弗利山庄生日宴会的剪报——两个世界被残酷地并置。
早餐时,一家人又恢复了令人作呕的富豪家庭形象。爱德华把燕麦粥抹得满脸都是,理查德哭闹着要买下博物馆的淘金盘当纪念品。镇长亲自来送行,心里暗想东部报纸说得没错——特纳家的孩子确实被宠坏了。
当房车驶向下一个目的地时,伊丽莎白悄悄将一叠钞票塞进矿工社区的捐款箱。她没看见丈夫眼中闪过的赞许,也没发现两个儿子在路线图上标记的新记号:那里既有摩根控制的铁路枢纽,也有足够建造三所学校的空地。
后视镜里,戈尔德菲尔德的尘土渐渐消散。而在特纳家的旅行日志上,爱德华用隐形墨水写下:内华达方案:1提高工资15换取政治支持;2在赌场收益中设立教育基金;3让摩根背上安全事故的黑锅。
理查德则用密码在日记本上补充:注:需在1940年前控制州长选举。母亲会喜欢这个圣诞礼物。
内华达的夕阳将特纳家的房车镀成火红色,车窗上倒映着爱德华追逐蜥蜴的身影。男孩的棒球帽反戴着,脸上沾满巧克力冰淇淋的污渍,活脱脱一个顽皮的普通孩子。
跑慢点!伊丽莎白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她坐在野餐桌旁,手指间缠绕着一串野花编成的项链——这是爱德华半小时前笨手笨脚为她制作的,虽然那些花茎的打结方式恰好是海军常用的绳结法。
特纳放下报纸,墨镜后的目光扫过远处山脊上的闪光点。那是欧洲间谍的望远镜反光,三天来一直如影随形。理查德,他突然提高音量,把你的玩具火车收好!
九岁的理查德正趴在沙地上摆弄模型火车,闻言故意把铁轨撞得七零八落。不要嘛!他拖长声调尖叫,同时用车身在沙上划出清晰的货运路线图——正是摩根控制的铁路干线。
伊丽莎白欣慰地笑了。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两个孩子表现得像真正的小孩。她没注意到丈夫悄悄踩碎了沙地上的,也没看见爱德华在追蜥蜴时,每次停顿都恰好挡住间谍观察理查德的视角。
夜幕降临后,房车内的气氛骤然变化。伪装成童话书的《国富论》被翻开,爱德华的手指在殖民地经济章节上轻轻敲击摩尔斯密码。理查德则用蜡笔在涂鸦本上计算矿工工资与白银期货的关联性,每一笔都伪装成幼稚的线条。
亲爱的,他们在度假。伊丽莎白突然抽走理查德的蜡笔,声音像绷紧的小提琴弦,就连罗斯福的孩子也不需要天天研究经济学。
特纳正在削苹果,水果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亚当斯家的孩子七岁就开始写政治日记。他递过削成完美螺旋的苹果皮——那厚度恰好是制造热气球所需羊皮纸的标准。
伊丽莎白将苹果皮扔进垃圾桶,撞击声惊飞了附近的夜鸮。亚当斯四十岁就得了抑郁症。她的珍珠耳环在晃动中闪烁,而他的儿子酗酒而死。
一阵尴尬的沉默。爱德华突然打翻牛奶,液体恰好流到暗格开关处。借着清理的混乱,理查德迅速将涂鸦本换成真正的儿童画册,上面满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和笑脸。
我们去观星吧!爱德华拽着父亲的手臂摇晃,眼神却冷静得像华尔街的交易员。特纳点点头,在妻子额头落下一吻:就让孩子当回孩子,嗯?
三公里外的山丘上,英国军情六处特工卡特收起望远镜。他的记事本上写满了正常孩童行为观察记录:打翻饮料4次,哭闹3次,无意义的跑跳累计2小时17分钟。
第七十二份监视报告。卡特对着录音装置说,对象a和b表现出与年龄相符的幼稚行为,未发现异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