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斯台普斯中心那几乎要掀翻穹顶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达拉斯小牛队更衣室里死一般的沉寂。空气凝滞，带着汗水、药油和浓得化不开的失望气味。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发出的、不知是叹息还是咒骂的细微声响。
更衣室的门紧闭着，将外面的喧嚣与荣耀彻底隔绝。但那些声音，那些金色的浪潮，以及那个中国年轻人投出那记该死的、带着他自己影子的三分球后抬着下巴的眼神，却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偷师”……
这个词像一根毒刺，扎在他骄傲的心脏上。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杀招，会在如此关键、如此致命的时刻，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对手学去，并反过来给予自己和他的球队最沉重的一击。
那不是简单的模仿。诺维茨基看得出来，那两记投篮（g6的反超球和g7的神似三分），尤其是g7那一球，已经不仅仅是形似，更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韵。那是对他投篮节奏、发力方式乃至投篮信心的某种程度的理解和复制。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学习能力和篮球智商？需要多么强烈的好胜心，才敢在抢七大战、比分胶着的时刻，使出刚从对手那里“偷学”来的招式？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整个系列赛，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叫陆鸣的年轻人，从最初被他的金鸡独立打得有些狼狈，到后来逐渐找到利用速度和弹跳干扰的方法，再到最后……竟然开始尝试用同样的方式来回击自己。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双重打击。不仅输掉了系列赛，仿佛连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都被对方撬动了一丝。
“德克……”助理教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响起，带着试探，“要不要去冲个澡？或者……媒体那边……”
诺维茨基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他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前所未有的失败滋味。
而那个陆鸣，在他眼中，已经从“那个能跳的中国小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令人敬畏甚至有些憎恶的对手。
主教练卡莱尔看着一片死寂的更衣室，心中充满了无奈和酸楚。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说些什么来鼓舞士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说道：“抬起头来，先生们。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我们输给了一支……创造了历史的球队。这轮系列赛，没有失败者。”
但这话，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空洞。在竞技体育成王败寇的铁律面前，过程再精彩，也无法掩盖结果的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诺维茨基终于动了一下。他缓缓扯下头上的毛巾，露出了那张写满疲惫和落寞的脸。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望着对面空荡荡的衣柜，仿佛在凝视着刚刚逝去的这个赛季，以及那触手可及却又最终破碎的总决赛梦想。
他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物品。动作缓慢而沉重。他没有和队友多做交流，此刻，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失落里。
当他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战术板上尚未擦掉的一些数据对比。其中一行清晰地写着：陆鸣 - 系列赛场均 241分，163篮板……
诺维茨基的目光在那行数据上停留了几秒。163个篮板……这家伙，简直是个怪物。他不仅仅是在进攻端“偷师”了自己，更在防守端和篮板上，用他那惊人的天赋和不懈的活力，彻底改变了对位形势。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更衣室的门。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