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粘稠的深海,不断下坠,四周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唯有胸口一点温润微弱的暖意,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最后一座灯塔的残光,勉强维系着徐获与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之间那根岌岌可危的连接数。
那暖意来自紧握在掌心、紧贴心口的“星灵族”信物晶石。鸡蛋大小的乳白色晶石,此刻正散发着与徐获自身微弱心跳几乎同步的柔和脉动,一丝丝精纯而温和的生命灵气与星力,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持续不断地渗入他干涸龟裂的经脉与近乎熄灭的神魂之火。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尖锐的琉璃岩碎片割裂了手掌与膝盖,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颜色暗沉的血痕。视线模糊一片,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血液流过太阳穴时发出的轰鸣。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神魂深处,那种因过度燃烧精血与魂力而带来的空虚与灼痛,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吞噬。
但他不能停。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总能看到那些扭曲的冥土阴影在石林的怪异光影中一闪而逝。时空碑的惊天一击震慑了它们,但贪婪与杀意绝不会轻易消退。它们像最耐心的秃鹫,等待着猎物彻底倒下。
“观测者前哨……必须……到那里……”这个念头如同钉子般楔入他混沌的意识。动态结构图上的那个坐标点,是他记忆中距离此地最近、也可能是唯一有机会获得喘息与补给的地方。
石林的时空紊乱并未因之前的大战而完全平息,反而因为能量冲击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前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逆着时间洪流爬行,每一个动作都迟缓得如同定格;下一刻,周围的景物又飞速流转,光影拉成彩带,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卷入未知的时空裂缝。
他只能依靠身体本能和对“空之法印”副印那几乎断绝的微弱感应,尽量避开那些时空乱流最狂暴的局域,在扭曲的光影与错乱的感官中,朝着大致的方向,一寸寸地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量即将耗尽,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前方扭曲的光影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于石林七彩晕圈的、稳定的、带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灰白色。
那是一个半埋在琉璃岩与破碎金属残骸中的、半球形的建筑穹顶。穹顶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灰白色材料构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建筑的大部分都已被掩埋,只露出顶部一小部分,以及一扇严重变形、半开半掩的金属门扉。
门扉上,隐约可见一个已经模糊褪色的徽记——那是由星辰与某种奇异眼瞳图案组合而成的标志,与“星灵族”信物晶石散发的道韵隐隐呼应。
“到了……就是这里……”徐获精神一振,不知从哪里涌出最后一股力气,挣扎着爬到那扇半掩的金属门前。
门扉沉重,卡死在变形的门框里,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缝隙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徐获用肩膀顶住冰冷的金属,试图挤进去,却发现缝隙太窄,且门后似乎被坍塌物堵住。他尝试推动门扉,但以他此刻的状态,无异于蚍蜉撼树。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要死在这门口?
不!
他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星灵族”信物晶石。晶石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光芒微微亮了一丝。他心中一动,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混合着晶石的气息,缓缓探向那扇金属门扉上的模糊徽记。
就在神念接触徽记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尘封了万古的机括松动声,从门内传来。紧接着,那扇沉重变形的金属门扉,竟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生锈了亿万年的速度,向内滑开了一尺有馀!门后的黑暗被搅动,一股陈腐但相对洁净、带着淡淡星辰与金属气息的空气涌出。
门……开了?是信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