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老者留下的陶碗底,还残留着些许墨绿色药渣,散发着苦涩的气息。这简陋的土屋,这碗粗劣的药汁,成了徐获坠入深渊后抓住的第一根稻草。
“七天……”
这个期限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他不再浪费时间自怨自艾,也不再试图强行镇压体内冲突的力量。他开始遵循瞎子老者的提示,尝试将那阴毒的指芒视为“淬火”,将狂暴的魔种视为“炉火”。
这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最纤细的丝线,探入胸腔内那颗疯狂搏动的魔种。瞬间,暴虐、混乱、贪婪、毁灭……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神识反噬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内核。
“吼——!”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来自远古凶兽的咆哮,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魔种释放出的暗红能量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他残破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徐获紧守识海中那点轮回微光,强行稳住心神,不去对抗,而是尝试去“感受”,去“理解”这股力量的运行规律,去捕捉其中那一丝被轮回道源强行糅合进来的、属于他自身的本源印记。
同时,他也分心引导着一丝后背心处的阴毒指芒。那指芒冰冷刺骨,蕴含着玄玑的毁灭意志,所过之处,生机断绝。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一丝指芒,并非驱散,而是让它与一股较为温和的魔种能量发生轻微的接触。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湮灭!带来的剧痛让徐获几乎昏厥,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也敏锐地捕捉到,在那湮灭的节点,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混沌气息!仿佛两种极端的力量在相互磨灭中,意外地触及了某种更本源的规则。
有效!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这条路,似乎走对了!
他不再尤豫,开始以更大的毅力,更精细的操控,不断地引导微量的指芒与魔种能量在体内特定的、相对坚韧的经脉节点进行“对撞”与“磨合”。
这无异于一场酷刑。每一次微小的尝试,都伴随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折磨。他的身体时而如坠冰窖,被指芒的阴寒冻结;时而又如置身溶炉,被魔种的灼热炙烤。汗水、血水混合着从他体表渗出,将身下的毛毡浸染得一片狼借。
但他始终坚持着。轮回道源碎片在这个过程中,也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潜能,不再是单纯地守护,而是开始主动调节着这种危险的“磨合”,使得那湮灭后产生的一丝丝混沌气息,能够被他的肉身和残存的根基缓慢吸收。
三天过去。
徐获依旧无法动弹,但他的眼神不再涣散,反而多了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静。他体内的剧痛并未减少,甚至因为主动引导冲突而变得更加频繁和剧烈,但他对痛苦的承受力,以及对体内两股力量的感知与微操能力,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他已经能够勉强引导指芒与魔种能量在三个主要经脉节点进行稳定的、小规模的“对撞”,虽然产生的混沌气息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在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机,并且,魔种那毫无节制的狂暴搏动,似乎……减弱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这是一种好的迹象。说明“淬火”确实在起作用,在“打磨”着粗糙狂暴的“炉火”。
第四天清晨,瞎子老者再次端着药碗进来。他浑浊的眸子“扫”过徐获,沙哑道:“气色比前几天‘活’了一点。看来你没闲着。”
徐获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前辈……指点之恩……”
“活下来再说恩情。”老者将药碗放下,“能坐起来了吗?”
徐获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调动着这几天磨合产生的那一丝微弱的混沌气息,混合着残存的气力,尝试撑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