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已经穿过马路，坐在了板面店油腻的小桌旁。
这是他以前跑外卖时最爱来的店，十块钱一大碗，加肠加蛋也才十二，汤浓面劲道，顶饱又实惠。
“老板，一份大碗，加肠加蛋。”李峰扬声喊道，声音在嘈杂的店里刚好能听见。
正在灶台前颠勺的老板回过头，脸上沾着点面粉，看见是他，眼睛一亮。
“呦，这不是小峰吗？好几天没见你来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嗓门洪亮，跟熟客都能聊上几句。
“回了趟老家。”李峰笑着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以前每次来，老板总会多给他加两块牛肉，说他“跑外卖费力气，得多吃点”。
“年底了，是该回去看看。”老板往锅里丢了把面条，用长筷子搅了搅，又问，“怎么又出来了？不多待几天？”
“回来办点事。”李峰没细说，看着老板麻利地往碗里舀汤、加菜，红亮的辣椒油一泼，香气瞬间更浓了。
“也是，年轻人嘛，忙！”老板把冒着热气的板面端上来，碗沿还沾着点汤汁，“快吃，刚出锅的，热乎！”
李峰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混着筋道的面条滑进喉咙，辣得他鼻尖冒汗，却浑身舒坦。
这味道比刚才咖啡馆里的拿铁实在多了，也亲切多了。
“还是你这面够劲儿。”他含糊着说，往嘴里塞了口卤蛋。
老板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你小子，以前总说攒够钱就开家自己的店，现在咋样了？”
李峰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还记得这话。
他笑了笑：“还在努力。”
“努力就好，努力就有盼头。”老板呷了口茶，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这店开了十年，从推着小车摆摊到现在租门面，不也是一步步熬过来的？”
正说着，门口风铃响了，进来两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冻得搓着手喊：“老板，两碗大碗板面，多加辣！”
老板应声起身。
两个外卖小哥也在屋里扫视一圈，其中一人，注意到了李峰。
“呦，峰子，你怎么在这？”
李峰抬头，认出是以前一起送外卖的搭档陈斌，笑着点头：“斌哥。”
另一个矮点的小哥他没见过，看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点青涩，大概是他离开后才添加的新人，这会儿正好奇地打量着李峰。
“这不就馋这口了嘛。”李峰指了指面前空了的碗，语气熟稔。
以前他们俩总凑单拼桌，陈斌爱加双份肉，他则总多加个蛋。
陈斌拉过对面的凳子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我就说这声音耳熟。峰子，听说你后来去电子厂打螺丝了？那边收入怎么样？”
“还行，厂里包吃包住，省点花也能攒下钱。”李峰说得轻描淡写。
“还招人不？”陈斌突然问，眼睛里带着点急切，“我也想去！”
李峰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陈斌以前可是站点的“单王”，最拼的时候一天跑五十多单，一个月下来到手一万出头，在同行里算是顶尖的，怎么突然想进厂了？
“斌哥，你这单王当得好好的，咋想换地方了？”
陈斌叹了口气，往桌上墩了墩手里的保温杯。
“别提了，这行越来越难干。平台抽成涨了，单子却少了，上个月拼死拼活才挣了六千多。我家那口子刚生了娃，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我这跑单跑的腰都快断了，实在扛不住了。”
旁边的新小哥也跟着点头：“是啊哥，现在天气冷，路上滑，稍不注意就超时，投诉一单好几天白干。”
陈斌拍了拍李峰的骼膊：“你那厂要是稳定，介绍我去呗？”